第2章

张折了两折的工资条一起递过去。
"贺董，我叫林晚，创意部资深设计师，入职四年。锦绣项目从概念阶段到最终交付，我全程参与。今天我辞职，不是因为奖杯给了别人，也不是因为年终奖没我的份。"
话筒开着，全场都能听见。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为公司拿下八千万大单的员工，为什么月薪到手只有三块钱。"
"三块钱？"
贺鸿远接过工资条，展开。
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扫过去，速度越来越慢。
基本工资：9000元。
岗位补贴：2500元。
绩效奖金：0元。
应发合计：11500元。
下面是扣款清单。
迟到扣款：-600元（备注：因客户临时召回修改方案，签到迟7分钟）。
设备损耗赔偿：-1500元（备注：公用绘图板使用频率过高导致笔尖磨损）。
办公空间超时使用费：-800元（备注：加班超过22:00未提前报批）。
项目失误连带处罚：-3500元（备注：苏瑶总监报告称其负责板块存在方向性偏差）。
部门建设基金：-1200元。
着装不符合客户接待标准罚款：-400元。
五险一金代扣及个税：若干。
实发工资：3.00元。
贺鸿远拿着那张纸，手指捏紧了边角。
他抬起头，没有看我。
他看的是台下。
"你月薪到手……三块钱？"
这句话不重，但三百人的会场，落针可闻。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视线平移，落在了台侧还站着的苏瑶身上。
全场的目光跟着他的视线转了过去。
苏瑶手里还握着奖杯，脸上的笑容来不及变换，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她整个人像被定在了那里。
三百双眼睛盯着她，她的脸一点一点褪去了血色。
苏瑶第一个反应是后退半步。
然后她的声音拔高了。
"贺董，这，这肯定是哪里搞错了！我从来没有，我怎么会……财务系统，一定是财务系统出了问题！"
她把话说得又急又快，完全失去了刚才领奖时的优雅。
坐在台下第二排的财务总监周明脸色铁青，站了起来。
"贺董，我们的薪资系统从上线至今没出过这种级别的错误。所有绩效评定和罚款条目，必须经过直属上级和项目负责人双重签字确认后，才会进入核算流程。财务部只是执行。"
这话直接把责任推了回去。
钱总额头上渗出了汗，清了清嗓子。
"贺董，您消消气。这事儿肯定有误会。林晚是老员工了，踏实肯干的，我这边也很认可。可能是苏瑶刚接管项目考核权限，经验不足，标准定得有点严。加上跨部门对接上有点偏差，才出了这种状况。我保证，节后立刻查清楚，给她一个交代。"
他在找退路，试图把事情定性为"工作失误"。
如果不是今天，如果贺鸿远不在这里，这件事会被一句"沟通问题"盖过去。
以前每一次都是这样。
但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没打算给任何人留台阶。
我转向贺鸿远，开口。
"贺董，这不是第一次。"
钱总和苏瑶同时变了脸色。
"从八个月前苏瑶开始负责我的绩效考核起，我的工资就在以各种名目缩水。第一个月，说我提交的设计稿配色不符合品牌调性，扣五百。但那套配色方案客户当场通过了。第二个月，说我会议期间翻阅手机，不尊重团队协作纪律，扣三百。那天我妈住院，我在等医院的电话。"
我每说一句，苏瑶的嘴唇就抿紧一分。
"上个月，因为我拒绝在周末无偿给苏瑶的私人客户做设计，被记了一次严重违反团队协作精神，绩效直接清零。"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至于这**资条上写的迟到七分钟，那天晚上十一点，是苏瑶一通电话把我从家里叫回公司，因为她答应客户第二天早上交的方案一个字都没写。第二天早上我在工位上直接睡过去了，签到迟了七分钟。"
"绘图板笔尖磨损，那是公司配发的公用设备，三年都没换过一次笔尖。加班超时未报批，加班本身就是苏瑶安排的，报批要经过她签字，她从来没批过。"
"还有那笔三千五的方向性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