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锦囊密策------------------------------------------，刮在脸上像刀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慈宁宫西角门外的积雪里。这里靠近宫墙最偏僻的角落，几株枯死的梧桐在夜色里张牙舞爪，风声穿过枝桠，发出呜呜的怪响，更添几分阴森。，只能照亮脚下尺许见方。她走得很快，对路径却异常熟悉，绕过几处坍塌大半的假山石和丛生的枯草，最后停在一处被藤蔓和积雪覆盖大半的矮墙前。，有一个半人高的、黑黢黢的洞口，被几块看似随意散落的石板半掩着，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就是这里了，”苏嬷嬷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语速却很快，“前朝修建的雨水暗渠，年久失修，早已废弃。老奴年轻时……曾走过几次。洞口窄，进去后需弯腰，约莫百步，便能出宫墙。外面是护城河边的杂树林，少有人至。”，弯腰费力地搬开一块石板，露出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洞口，一股潮湿**的、带着浓重土腥味的气息立刻涌了出来。，那冰冷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跳稍稍安定。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重重宫阙的轮廓在深沉的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黑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那里有她十八年的人生，有她熟悉又厌倦的一切，也有她无法割舍又必须斩断的羁绊。“嬷嬷，”昭华转向苏嬷嬷，这个在深宫里沉默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今日之恩，昭华……殿下快别说了，”苏嬷嬷打断她，昏黄的灯光映着她皱纹深刻的脸，眼神里有担忧，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世情的平静，“老奴只是给太后娘娘办差。路，是您自己选的。走吧，趁着换防的最后一波间隙，再晚就难了。”，深深看了苏嬷嬷一眼，像是要将这张苍老而慈祥的脸印在心里。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弯腰，钻进了那个黑暗、潮湿、散发着陈腐气息的洞口。，她身上的灰鼠皮斗篷被粗糙的砖石刮蹭着，发出窸窣的声响。里面比想象中更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身后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很快也被弯曲的通道吞噬。她只能凭着感觉，手脚并用地在淤泥和碎石间向前摸索。空气污浊，带着浓重的霉味和不知名动物粪便的气味，让人几欲作呕。，不敢停下，也不敢去想这幽暗通道里可能有什么。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向前，出去。，久到膝盖和手掌被碎石硌得生疼，久到冰冷的污水浸湿了鞋袜和裤脚，带来刺骨的寒意。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还有新鲜冷冽的空气涌进来。。、位于护城河堤坝乱石堆中的洞口，被枯藤和积雪掩盖得严严实实。昭华费力地推开堵在洞口的几根朽木和积雪，几乎是踉跄着扑了出去，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出来了。
真的出来了。
凛冽的寒风毫无遮挡地扑面而来，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自由气息。头顶是沉沉的、无星无月的夜空，身后是巍峨高耸、仿佛隔绝了另一个世界的宫墙。护城河结了厚厚的冰，在黑暗中泛着青白的光。河对岸，是黑黢黢的、连绵的杂树林。
她自由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滚烫的激流，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疲惫和寒冷。她挣扎着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泥，拢紧被刮破的斗篷。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眩晕的、混杂着狂喜与不安的激动。
按照太后所指的方向，她需要向南。
辨别了一下方向，昭华毫不犹豫地踏上了结冰的护城河。冰面很滑，她走得小心翼翼，几次险些摔倒。过了河，一头扎进那片茂密杂乱的树林。
树林里比外面更黑，积雪未化，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不知名的夜鸟偶尔发出一两声怪叫，惊得她头皮发麻。她只能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似乎更暗了，寒风也越发凛冽，卷起地上的雪沫，迷得人睁不开眼。她身上那点单薄的衣物早已抵挡不住严寒，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手脚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更要命的是，她好像迷路了。
太后只说了向南，可在这漆黑一片、毫无参照的树林里，南是哪个方向？她只能凭着感觉，尽量沿着一个方向走，却越走越心慌。四周的树木看起来都差不多，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将她重重包裹。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冻死在这片离皇宫不远的荒林里？
不，不行！
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不能停，停下就是死。她摸索着怀里的锦囊，触碰到那枚冰凉的玉佩和几张薄薄的路引，还有那包药粉和“面皮”。这些都是她的希望，是她用未来赌来的**。
她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靴子早已湿透，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冰刀上。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前方隐约出现了点点亮光，还有隐约的人声和……马蹄声！
她心头一紧，急忙闪身躲到一棵粗大的枯树后面，屏住呼吸，小心地探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竟有一小队人马，约莫七八人，皆着黑衣，腰佩兵器，骑着高头大马。他们并未打火把，但那几匹马喷出的白气和偶尔响起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些人……不像巡城的官兵，更不像普通的行人。他们身上带着一股肃杀的气息，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
昭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冲她来的吗？父皇发现她逃了？还是二皇兄的人？不，不可能这么快。
她紧紧贴着树干，一动不敢动。只见那队人马在原地徘徊了片刻，似乎在小声商议着什么。风雪太大，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几个破碎的词：
“……痕迹……断了……”
“……那边……再搜……”
“……必须找到……”
然后，他们调转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雪和黑暗的树林深处。
昭华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不是找她的。但这些人是谁？深夜在此荒郊野外搜寻什么？
她不敢多想，强撑着虚软的身体，朝着与那队人马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继续前行。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有人烟的地方。
又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她感觉自己最后一点力气也要耗尽时，前方的树林似乎稀疏了一些，隐约可见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小路。而小路的尽头，似乎有建筑物的轮廓，还有……一点微弱的光？
是灯火！
希望像一簇微弱的火苗，瞬间点燃了她几乎冻僵的血液。她拼尽最后力气，朝着那点亮光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建筑，黑黢黢地矗立在风雪中，大半边墙垣都已坍塌，只有正殿似乎还保留着屋顶的轮廓。那点微光，就是从正殿破损的窗户里透出来的。
是座庙？山神庙？
她心中一喜，有庙就可能有避风的地方，甚至可能有人。她加快脚步，几乎是扑到了那扇歪斜的、半掩着的木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的光很微弱，似乎是篝火。她轻轻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腐朽木头和……某种奇怪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正殿内空荡荡的，神像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一个斑驳的石头基座。殿中央，有一小堆快要熄灭的篝火，发出噼啪的轻响，照亮了周围一小圈地方。地上散落着枯草和不知名的动物粪便。
没有人？
昭华微微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没有人，意味着暂时安全，但也意味着得不到任何帮助。她反身将破门尽量掩好，挡住外面呼啸的寒风，然后**冻僵的手，快步走向那堆篝火，想要汲取一点温暖。
然而，就在她靠近篝火，蹲下身，伸出手的瞬间——
篝火另一边，神像基座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属于人类的、压抑的抽气声，以及……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昭华的动作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猛地抬头，借着跳跃的、微弱的火光，看向那片阴影。
只见一个身着深色劲装、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靠坐在冰冷的石头基座旁。他低垂着头，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面容。但借着火光，能清楚地看到他胸前的衣料颜色深了一**，那是……血！还在缓缓洇开！而他的右手，紧紧捂在左腹的位置，指缝间一片暗红。
更让昭华心惊的是，他露出的半边侧脸，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紧抿，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明显的嘶声，仿佛破旧的风箱。
他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篝火的光芒跳跃着，映入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黑、极深的眸子，即使在重伤虚弱、意识模糊的状态下，依旧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锋，带着野兽般的警惕和濒死的危险气息，直直地刺向昭华！
四目相对的瞬间，昭华仿佛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击中，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破庙外，风雪呼啸；破庙内，篝火噼啪，血腥弥漫。
一个是从未踏出深宫、刚刚亡命逃出的金枝玉叶。
一个是身受重伤、倒在荒山野庙、身份不明的危险男子。
风雪夜的破庙，微弱的篝火，浓重的血气，还有那双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
逃，还是救？
昭华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袖中那枚冰凉坚硬的“银簪”。指尖触及那隐秘的机括，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