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狱中生活------------------------------------------“哦？这般巧？就那么不留神，溜进了凶手家？”，那笑里没半点温度，像冬日井沿上结的薄冰：“本官蹲守数日，不见人进出，你说说，如何在本官眼皮子底下进去的？”，紧紧盯着他，半晌，她肩膀一松，懒懒窝回椅子里，姿态懒散。"宁大人这般笃定，可有能证明我是凶手的证据？"，疼得龇牙咧嘴，路上衙役怕她流血过多而亡，随手撒了点止血粉，效果倒好，血是不流了，可那胀胀的疼，此刻才一点点啃上来，像有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摆出证据来，我二话不说，立刻招供画押，若没有——”，目光如刀：“你们扣押殴打良民，便是告到京城，我也是占理的，就是不知，宁大人还承不承受得住二次贬谪？”，偷眼觑宁镜非脸色，大气不敢出。“你威胁本官？”，故作惊慌摆摆手：“我哪敢呀，我只是在阐述事实。”，直把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才悠悠开口，与先前的问话风牛马不相及：“在这世间，识字的女子不多，出口成章的更是凤毛麟角，你应当也是大户人家出身，为何会甘心做那梁上君子？”
尤轻垂下眼睫，袖中的手指紧了又紧，狠狠拧眉，掀起眼皮语气极为冷淡：
“宁大人管天管地，还想管人的志向不成？不知道下次是不是还想给人牵根姻缘线，那月老岂不是都该给您让座？”
“噗——”
年轻男子憋不住，笑出了声，又猛地收住，脸涨得通红，恰在此时，门外衙役敲门，年轻男子如蒙大赦，溜得比兔子还快。
宁镜非：“……”
年轻男子很快又进来，脸色不太好，对宁镜非低声耳语几句，目光时不时瞟向尤轻，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两人是在编排她，可听不见内容，她也不能硬怼。
宁镜非站起身，视线扫过尤轻伤口，抬脚往外走，丢下一句：
“逐月，带下去。”
这是不继续审了？
搞什么名堂？
牢房里，瘦狱卒呷着小酒，胖狱卒啃着鸡腿，两人嘟嘟囔囔，抱怨差事辛苦，其他犯人早早睡下，鼾声此起彼伏，安详像群待宰的猪。
尤轻靠坐在门边，听狱卒吹牛皮，鸡腿的香味一阵阵飘来，勾得她肚肠打结，肚子也格外不争气，‘咕噜噜’作响，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响亮。
瘦狱卒直起身子，支棱着耳朵：
“什么动静？”
胖狱卒停下啃鸡腿的动作，脸颊酡红，愣了愣，摇头：
“没声啊，你听岔了，来来，继续喝。”
“不对，就是有声音。”
瘦狱卒来了精神，长刀出鞘，一间间巡视。
胖狱卒见状，也抹了抹嘴，跟在后面，同款架势，最后，两人停在尤轻牢房前，大眼瞪小眼。
“是我的肚子在讨食。”
尤轻呲着牙直乐，露出一口白牙，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俩狱卒对视一眼，一脸无奈。
“她饿了。”
胖狱卒眨眨眼，看向瘦狱卒。
瘦狱卒收起刀，剜了尤轻一眼，转身就走：
“都蹲大牢了，就别矫情，这里谁不饿？就你金贵？大晚上的，别整出这动静。”
胖狱卒挠挠头，认真道：
“听到没？让它别叫了。”
尤轻：“……”
“大人，我看你们也喝饱了，宁大人倡导节俭，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们解决些？”
胖狱卒打个酒嗝，转头看瘦狱卒，瘦狱卒充耳不闻，胖狱卒只能摊摊手，表示无能为力，几步走回原位。
“哎，大人……”
瘦狱卒将刀拍在桌上，狠狠瞪着尤轻，眼里全是警告，尤轻捂住嘴，点点头，缩回墙边。
她揉揉肚子，寻思如何从狱卒手里骗点吃食，不知不觉歪着头，睡了过去。
忽地，一根尖尖的东西戳了戳她的腰。她迷迷糊糊往里挪，那东西又戳了戳。
再挪，再戳。
她烦躁地挥手拍开，那东西却顽强得很，锲而不舍。
她火大，猛地坐起，一把攥住那木棍——
愣住。
地上躺着个油纸包，隐隐散发出**的肉香，墙壁上方的窗口，闪过一个人影。
天色渐亮，晨曦微露。
尤轻环顾一圈，狱卒和犯人都睡得正酣，鼾声如雷，她快步跑到窗下，仰头望去——外面空荡荡的外面哪还有人影。
尤轻捧着烧鸡到处找老鼠，口中疯狂吞咽口水：
“不是说牢房里最多的就是老鼠嘛？”
为什么她一只也没看见？
尤轻放弃了，将烧鸡连带着油纸包丢远些，靠墙躺下闭目养神。
不多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尤轻睁开一条缝——
隔壁牢房的老兄，撅着腚，翘着舌头，举着根木棍，使劲往外勾那油纸包。
油腻腻的头发在嘴边晃来晃去，他时不时舔舔嘴唇，尤轻嫌弃地抖了抖，半炷香后，老兄终于勾到了，贼头贼脑扫视一圈，面向墙壁躺下，小心翼翼咀嚼起来。
——
逐月十分不解宁镜非的行为：
“头儿，既然尤轻不是凶手为何不放她离去？”
若说**罪，按律也只是打顿板子而已。
宁镜非头也不抬：
“三百二十八户，多关关她怎么了？”
“最后这个她不是没成功嘛？”
“你可真有出息，还跟贼共情上了。”
逐月：“……”
当他没说。
“头儿，流云回来了。”
流云步履匆匆走来，脸色凝重：
“头儿，**一行人出了了赤凉城后就没了踪迹，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行踪，官道边茶摊老板倒是说好像看见过这一行人，但他们只是路过，甚至都没停下来喝口茶，他就没在意他们的去向。”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难怪女儿丢了也没人回来找寻。
宁镜非沉默着，眉头轻蹙，有节奏摩挲着食指上的疤痕：
“再查。”
“是。”
流云欲走，宁镜非叫住他：
“等等，你留下，让逐月去查，伪装一番，切勿打草惊蛇。”
逐月睁大了双眼：
“头儿，你的意思是不能让人知道属下此行的目的？”
宁镜非点头，逐月斗志昂扬离开了。
“流云，你随我来。”
“是。”
本打算从狱卒那里骗取吃食的尤轻，现在有了固定准时送饭人，倒省了心思。
每次她都会把食物丢一半出去，本意是想吸引老鼠什么的替她尝毒，没成想隔壁牢房的老兄成了她的固定试毒员，那她就没招了，她总不能暴露食物的来源是她。
令人惊讶的是，这几天的食物都没毒，似乎也不是凶手送来的，此人极为了解她的喜好，但她一时真想不到究竟是谁会那么好心天天给她送吃的。
吃饱后，她开始思考这个好心人是谁，以及以后如何报答此人。
跟她熟稔的扒着手指头也数不出来几个，会是谁呢？
王秀才？
不不不。
不可能，那家伙要知道她这个三天两头调戏他的粗鄙之人入了狱，怕是会激动得当场赋诗一首，庆祝个三天三夜。
东街卖冬瓜糖的小齐？
也不可能，上次她说他的糖不干净，坏了他的生意，他举着鞋底追了她两条街，至今见了她还干瞪眼。
青杏庵的静怡？
不对，她身子骨弱，爬不上来，就算能爬，她也不会来——就因调侃了她几句，静怡便跟她断了交，见了她白眼翻得直冲房梁。
青龙寺的戒泛小师父？
“更不可能是他，小气着呢，就不小心叫了他声饭桶师父，激得他见我就吐口水，印子现在还留着。”
尤轻抬手，将衣襟处的口水印往里头别了别，看着不大明显了，才放下心来。
想得入神之际，隔壁老兄突然惨叫一声，捂着脖子在地上打起滚来，面目狰狞，口吐白沫。
狱卒赶来，将人架了出去，牢房内的喧闹，很快被压下去。
尤轻艰难咽了口唾沫，抖着手，将怀里的云片糕丢了出去，连连后退，惊魂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