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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流产回来后,我接到了十八岁周淮打来的电话。
“林蘅!我们结婚了吗?”
少年的声音砸进来,带着自习室外的蝉鸣和老式电扇吱呀风声。
“嗯。”
“那,我们有孩子了吗?”
电话那头一群男生在起哄。
“赌一百,周淮你肯定没这个本事。”
我把手机放在地上,腾出手按了按小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嗯。”
“我就说,我这辈子肯定只爱林蘅一个!”
十八岁的周淮声音都在飘,像是赢了全世界。
而我身边。
二十八岁的周淮双腿交叠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一点猩红明灭。
“齐茉怀孕了,是个儿子。”
“你看是离婚,还是我搬出去?”
十八岁的周淮还在电话里笑:
“阿蘅,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你定个日子,我现在就去告诉我妈。”
“不用了。”
我顿了顿。
“周淮,你会在十年后再结一次婚,但,新娘不是我。”
……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我周淮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吗?”
我张了张嘴,耳边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林蘅,我在跟你说正事。”
周淮伸手拿走我的手机,眼神淡漠。
我抬头,他下意识错开视线。
“刚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开口,左耳里只有嗡嗡的鸣响。
一年前高烧,我难受得下不了床,打电话给他。
是齐茉接的,她说周淮在忙。
男人的喘息和衣物的摩擦声纠缠在一起。
她笑了笑,
“姐姐,你猜周总在忙什么?”
最终是20来接的我,医生说烧坏了听神经,不可逆。
从那以后,世界有一半是安静的。
“我说,齐茉怀孕了,是个儿子。”
周淮一字一顿。
他冷笑了一声,赌气似的拧灭烟灰。
“不就是给小姑娘过了一个生日,你至于从楼梯上滚下去?”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问过医生没有伤到骨头。”
他伸出手想要抱我,我下意识躲开。
上午,我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
是邻居发现躺在血泊中的我,叫来了20。
医院护士给周淮打了99通电话,想要告诉他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保不住。
可直到第00通电话接起又立刻挂断。
周总很忙。
忙着给他的小姑娘,唱生日快乐歌。
“周淮。”
我张了张嘴。
但电话那头,十八岁的周淮急得变了调。
“林蘅!你说话啊!你跟谁在一起?”
而我面前。
二十八岁的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在地板上的我。
“我可以不离婚,但是齐茉和孩子我不会不管。”
我抬起头,对上周淮笃定的目光。
他等着我妥协,像过去每一次一样。
我强忍着疼痛开口,
“周淮,我不要你了,我要回到十八岁。”
巨响轰的一声在二十八岁的周淮身后炸开。
吞没了我后半句话。
他的手机同时震响,视频那头传来女孩的娇嗔。
“谢谢老公的烟花,如果你能陪着一起看就更好了。”
周淮唇角弯起来,眼里重新有了光。
“好看吗?你等我,我马上就过去找你。”
十二点的钟声传来。
烟花一簇接着一簇,把黑夜照亮如同白昼。
“生日快乐!”
其实,他也曾这样对我笑过。
那年他**去河边给我放烟花,拉着我跑了一整条河堤。
他喘着粗气说:
“林蘅,以后每一年的烟花,我都陪你看。”
烟花还是那么璀璨。
只是那双眼睛,再也没有看向我。
电话那头,十八岁的周淮沉默了很久。
“林蘅,你想看烟花吗?”
“老地方见!”
我抬头,沙发空了。
门开着,夜风灌进来,窗帘被吹得鼓起又落下。
我攥着手机站起来。
扶着墙一路走到十年前的那条河堤上。
风很大,吹得我头发糊了满脸。
什么都没有。
我忽然想笑。
自己大概傻了吧,居然在等一个十年前的人?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叫我。
“阿蘅。”
我猛地回头。
一个穿白衬衫、牛仔裤的少年。
手上举着一根燃着的仙女棒,金色的火花噼里啪啦地炸开,照亮他的脸。
是十八岁的周淮。
“你傻了?”
他笑了,朝我走了一步。
“我说了,这辈子肯定娶你。”
我看着他年轻的脸,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愣了一下,拨开我的手,吻走了我的眼泪。
“躲什么,你现在这个样子,比十八岁的时候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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