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慢嚼。
陈小雪还在那翻弄着领带盒，嘴里咕哝了一句："一百多的领带，质量能行吗。"
王桂花终于开口了。
"行了小雪，别说了。你嫂子现在花钱有分寸了，是好事。"
有分寸。
苏晚晴把这三个字咽进肚子里，跟饭一起。
晚饭后，她在厨房洗碗。
陈浩走进来，从背后伸手拿了瓶水。
"晚晴，妈买表的事你别多想。"
"那是妈自己的私房钱。"
他说完就走了。
水龙头还开着。
苏晚晴看着水流冲刷碗壁。
私房钱。
好。
她关了水。
擦干手。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在一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那行字写着：手表，1月16日购入，13500元（九折后），家庭共管账户支出。
又过了三天。
周六上午，苏晚晴正在公司加班。
手机响了，是同事赵琳发来的消息。
"晚晴，刚才人事部的小张跟我说，有人打电话问你年终奖的事。"
苏晚晴正在核对一份报表。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直接打到人事部座机，问你今年年终奖大概多少，什么时候发。"
"小张问是你家里人吗，对方说是你婆婆。"
苏晚晴盯着屏幕。
"小张怎么说的？"
"小张说不方便透露员工薪资信息。但是对方追着问了好几遍，说什么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小张最后挂了电话。她让我跟你说一声。"
苏晚晴慢慢靠在椅背上。
她打开通话记录。
今早九点十七分，有一个未接来电。
是家里座机的号码。
她没接到，估计是开会的时候。
于是王桂花直接打去了人事部。
苏晚晴退出通话记录，打开微信。
王桂花今天没有发消息。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中午，苏晚晴回到家。
王桂花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瓜子。
看见苏晚晴换鞋，头也没抬。
"回来啦。饭在锅里，自己热。"
苏晚晴换好拖鞋，没有去厨房。
她走到沙发旁边站定。
"妈。"
"嗯？"
"您今天打了我公司人事部的电话？"
王桂花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哦，那个。"
她把瓜子壳吐到茶几上的盘子里，语气平淡。
"我想着年底了，你年终奖该下来了吧？提前了解一下，好安排明年的家用。"
"妈。"苏晚晴的声音没有升高。"这是我的工作单位。"
"您不能直接打电话去问我的薪资。"
王桂花终于转过头看她。
"怎么了？我是你婆婆，问一声怎么了？"
"又不是外人。"
她重新转回去盯电视。
"你要是早点跟我说奖金多少，我至于打电话去问吗？"
"自己不交代，怪谁。"
苏晚晴站了三秒钟。
这时候陈浩从卧室走出来，大概是听见了对话。
"怎么了？"
"**打了我公司人事部的电话，问我年终奖。"
陈浩的脸色变了一下。
真的只是一下。
"妈，这个确实不太合适。"
他难得开了一次口。
王桂花猛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我怎么不合适了？我管着家里的钱，了解收入情况有什么错？"
"你们一个两个把我当外人是不是？"
她的声音拔高了。
陈浩立刻缩了回去。
"没有没有，妈，没那个意思。"
他看了苏晚晴一眼，那眼神是恳求。
是在说：别闹了，你让一步。
苏晚晴看着丈夫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算了吧"。
"行。"
她说。
"以后有奖金，我会提前跟您说。"
王桂花这才满意了，哼了一声继续看电视。
陈浩如释重负，凑到苏晚晴耳边小声说了句"你别跟妈一般见识"。
苏晚晴没理他。
她走进书房，关上门。
坐在电脑前。
打开了那个记账软件。
储蓄卡余额：47,832元。
自动扣款日期：每月5号、15号、25号。
下一次扣款日：还有九天。
她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有一份两页纸的文件。
她又看了一遍。
逐字逐句。
然后关上电脑。
那天晚上陈浩难得早回来，还带了一束花。
不是给苏晚晴的。
是给王桂花的。
"妈，今天母亲节。儿子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