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母亲把480万赔偿款全部给了弟弟。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你是女孩，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
父亲在华盛化工干了二十一年，死在一次管道爆裂事故里。
半年**换来的血汗钱，我一分没有。
签完协议那天晚上，我去老房子收拾父亲遗物，从他枕头夹层里摸出一个存折。
翻开第一页，上面的数字让我手抖了整整三分钟。
"这笔钱，全部给浩然。"
母亲说这话时，右手压在茶几上那张***上面。卡是灰色的，新办的，边角还没磨毛。
弟弟沈浩然坐在她左手边，穿着那件深蓝色西装外套。上个月他说要相亲，我掏钱给他买的，花了八百多。
"480万，一分不少，全给浩然。"
母亲又重复了一遍，目光移到我脸上。
"若晴，你没什么想法吧？"
客厅的日光灯嗡嗡响，照得那张卡反着白光。桌上五道菜，两荤两素一个汤，母亲一大早去菜场买的，平时她不舍得这样。
"若晴，我问你话呢。"
沈浩然给母亲碗里夹了块豆腐："妈，先吃饭。"
"我有想法。"我说。
筷子碰碗的声音停了。
那笔钱是父亲的命。他在华盛化工当了二十一年管道维修工，去年腊月初九，老旧蒸汽管道爆裂，高温蒸汽直接把人困在操作间里。
送到医院时全身百分之八十烫伤，在重症监护室撑了十一天，没撑过去。
公司说是他自己操作失误，没关泄压阀。赔偿从八百万压到五百万，最后定了480万。母亲跑了七个月，才拿到这笔钱。
"你有什么想法？"母亲放下筷子，声音不高不低。
"爸说过，这钱平分。"我说，"他在重症监护室里说的，您在旁边听着。"
"**那时候已经不清醒了。"
母亲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家里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浩然没正经工作，女朋友家催着买房结婚。你呢？你自己有工资，够花了。"
"我工资六千是因为我每天加班到九点半！"
我站起来，椅子在地砖上吱了一声。
"爸出事那半年，谁白天上班晚上跑医院？谁请假陪您去劳动局？谁垫了两万多律师费到现在都没还我？"
母亲不看我。
她给沈浩然碗里添了勺汤："趁热喝。"
沈浩然低着头，耳朵通红。
"姐，你坐下说。"
"我不坐。"
我盯着母亲。
"妈，我就问一句。480万，真的一分都没有我的？"
墙上石英钟在走。那钟跟了我们家十五年，秒针走到六的位置会卡顿一下。
母亲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袋很深，法令纹像两道刀刻的痕。
她看了我很久。
"嗯。没有你的。"
沈浩然突然开口："妈，要不分姐一点……"
"你别插嘴！"
母亲呵斥完他，又转向我。
"若晴，你别觉得我偏心。现实摆在这里，男孩子没房子谁跟他？你不一样，女孩子嫁个好人家，什么都有了。再说了，你读大学四年，家里花了多少？浩然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
我点了点头。
又点了很多下。
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姐！"沈浩然站起来。
我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
"若晴。"母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停住，没回头。
"别急着走。"她说，语气突然软了，软得不像她，"我还有事没说完。"
我转过身。
母亲还坐在原位，腰板挺得直直的。她看了看茶几上的卡，又看看我。
"这钱虽然全给浩然，但不是白给。有条件的。"
沈浩然愣了："妈，什么条件？"
"第一，买房必须写我的名字。等你结了婚，生了孩子，孩子上了学，再过户。"
"第二，剩下的钱存定期，存折我拿着，你花钱得跟我报备。"
"第三，"她看向我，"家里这套老房子，以后归若晴。"
我笑了。
出声地笑了。
"妈，这房子值多少？"我问，"幸福巷五楼，五十五平米，没电梯，没物业，墙皮脱了三块，马桶漏水修了四回。现在挂出去，八十万有人买就不错了。"
母亲脸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