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陈明辉说去外地陪客户的第五天，药剂科的小何突然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附带几张照片。
"沈院长，我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贵宾病房312那个患者，用药记录有问题。"
"审批单上盖的是您的章，可药房这边从来没接到过您本人的通知。"
我的右手不自觉按住左手腕。
那是过去上手术台前养成的习惯，每到需要极度冷静的时刻，身体就会自动做出这个反应。
我打开电脑里的药品审批系统，翻到那份特效药的调拨单。
申请理由一栏写着：慈善救助项目，经济困难家庭的晚期患者，家属无力承担治疗费用。
我的电子印章，清清楚楚盖在审批人那一格里。
可我从没签批过这份单子。
我们医院的慈善药品调拨，必须经过医务科、药剂科和分管副院长**审批。
三个章全齐了。
分管副院长就是我。
那个章，是谁盖上去的？
我给小何回了一条消息：知道了，先别声张。
关掉电脑，把白大褂从椅背上拿下来穿好。
直奔住院部贵宾病房三楼。
312在走廊尽头。门半掩着。
透过门缝，我看到了陈明辉。
他正坐在病床边，一勺一勺地给一个年轻男人喂粥。
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人站在旁边，拿毛巾帮陈明辉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甜得发腻。
"老公，辛苦你了。"
我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了下来。
那个年轻女人看到了门口的我，礼貌地笑了一下。
"**，请问您是来查房的医生吗？我弟弟刚吃完饭，随时可以做检查。"
我张了张嘴，声音比预想中平稳。
"我来看一下病历。"
她侧身让我进去。
陈明辉背对着门，根本没注意到我。他放下粥碗，拿纸巾给床上的男人擦了擦嘴角，语气温柔得像在哄自己亲弟弟。
"小远，慢慢来，不着急。今天的药已经给你备好了，下午护士来挂，你好好休息。"
床上那个叫小远的年轻人虚弱地笑了笑。
"**，又麻烦你了。"
**。
这个词像一根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陈明辉终于转过头来。
看到我的那一瞬间，他手里的纸巾掉在了地上。
"听晚？你，你怎么来了？"
碎花裙子的女人疑惑地看看我，又看看陈明辉。
"老公，你认识这位医生？"
陈明辉飞快地站起来，挡在我和那个女人之间，嘴角扯出一个笑。
"这是，这是我们医院的沈副院长。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小远能住进贵宾病房，就是沈院长特批的。"
那个女人立刻拉住我的手，感激到眼眶都红了。
"沈院长，真的太感谢您了。我弟弟的病拖了大半年，是明辉说他认识医院的领导，帮我弟弟争取到了慈善项目的名额。要不然这个进口特效药，我们家根本用不起。"
她不知道我是谁。
她只知道陈明辉是她老公。
手里那份还没来得及翻开的病历夹，变得无比沉重。
我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名字。
姜远。
再看家属***一栏。
写着：姜瑶。关系：姐姐。
紧急***：陈明辉。关系：**。
我的丈夫，在另一个女人的世界里，是**。
不对。
刚才那个女人叫他什么来着。
老公。
她叫他老公。
陈明辉看出了我脸上的变化，立刻对那个叫姜瑶的女人说："你先照顾小远，我跟沈院长聊几句工作上的事。"
他拽着我的手臂出了病房，一直拉到走廊拐角处的消防通道。
"听晚，你听我解释。"
"她是谁。"
"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慈善救助的患者家属。她弟弟得了病，家里穷，我看着可怜。"
"她叫你老公。"
陈明辉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语速极快。
"你知道我做药品销售，有些客户关系需要维护。她弟弟是我的客户资源，她感激我帮忙，叫顺嘴了。农村来的姑娘，不懂分寸。"
"病历上写着你是他**。"
"那是护士填的，我让她改个称呼方便联系而已。听晚，你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