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供销社出来的时候，我捏着两匹花布出神。
我没听错，刚才柜员芳姐直夸我有福气。
她说我家长顺会疼人，一个月叫买两次布。
可我纳闷了，家里头穷，每月的布票都用来换肉了，就连我手里的布都得让整家人穿一年的。
哪来的布票去***呢……
回家的时候，好看的布让嫂子和两个侄女挑拣走了，只剩下块灰蓝的给我和大妞。
我没说什么，拿起那块老样式的布在女儿身上比划，正量尺寸时，谁知女儿突然说。
“妈，我看见爸昨天买回来两套布拉吉！”
我眼眸一闪，忙问女儿是多大尺寸。
大妞想了想，一拍手。
“一大一小！是连衣裙，可好看了，妈，既然爸已经给我们买了，那这个灰蓝色的布，不做衣裳了，做裤子吧……”
我嗯了一声，满腹心事的收起布。
到了晚上，孩**回来的时候，一家人坐在饭桌前。
刘长顺嗦了口面，顺道叫我把饭给大嫂端进屋里。
我正要动作，谁知一向不爱和我们农村人一桌吃饭的大嫂，竟破天荒的牵着俩侄女的手走了过来。
而她们身上那件碎花布拉吉，在一颦一笑间，深深刺进了我的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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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吴丽红一手牵着一个娃，婀娜多姿的走了过来。
我侧头看向身边的刘长顺，只见男人的眼睛都直了，筷子里的面稀溜溜滑到了碗里。
等他回过神，才轻咳了一声，慌忙起身给大嫂搬凳子。
可饭桌实在是小，平常我们三四个人才将将够用。
搬好了凳子，刘长顺直接发了话。
“凤英，你带大妞去灶上吃饭，给大嫂和孩子们腾个地儿。”
我头一次没那么谦让，继续给女儿舀饭。
“我俩刚做了新衣裳，你让我们去灰不楞登的灶上吃，弄脏了再洗，不浪费水啊？”
刘长顺一愣，面上不大好看。
“啧，你没看见大嫂头一次跟咱们一桌吃饭啊，你一个弟妹不懂谦让？再说了，大嫂身上穿的不比你们那身土布贵，脏了就脏了，赶紧去！”
女儿瘪着嘴，从板凳上下来。
“爸，凭啥你给大娘和堂姐堂妹买，不给我和我妈买裙子！”
孩子一句话，撕开了大嫂和刘长顺之间的遮羞布。
吴丽红俏丽的脸上没了红晕，拉着两个孩子干巴巴的站在原地。
偏偏她大女儿欢姐瞅了大妞一眼，不屑道。
“瞎说，这是我妈用俺家布票买的，**一个厂子打工的，怎么可能买得起！”
话一出口，吴丽红甩开了女儿的手，朝她身上打了两下。
“刘欢姐，你疯了你，敢跟你二叔这么说话！快道歉！”
刘长顺到底是个大人了，拦住了吴丽红生气的动作，还把欢姐抱了起来。
“欢姐说的对！那就是你家的布票，妈妈不该打你，来坐二叔腿上，二叔喂你吃荷包蛋……”
吴丽红这才露出笑来，牵着一岁半的妍姐坐下。
她没先给自己盛饭，而是盛了一碗稀汤端给我。
“那个凤英，你别吃心，这衣裳确实是长顺给我们买来的，不过用的是你大哥走前留下的布票，我一个女人家，管不好钱财的，只能麻烦小叔了。”
我冷眼瞅着那碗汤，没有接。
“所以大嫂，你这是要让我和大妞在自己家，还要蹲灶上去吃饭了？”
吴丽红黛眉微蹙，眼神无措的看向刘长顺。
刘长顺拧起眉，看我的眼神带着不悦。
“我说了那么多，你到底犟啥呢？这是你自己家，可大嫂是客，你不懂吗？”
我看着他，神情复杂。
“客？谁家客在咱家住两年啊？这两年大嫂十指不沾阳**，饭我做，桌我擦，现在她能坐这吃我做的现成饭，我自己倒还得蹲厨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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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顺被我一噎，半天说不出话。
吴丽红见状，眼尾一红，抱起男人腿上的欢姐就往屋里冲。
一边走还一边道歉。
“对不起弟妹，是我们一家拖油瓶给你添麻烦了，我们不吃了、不吃了……”
这突如其来的境况，让刘长顺猝不及防。
他呆呆的望着那抹纤瘦身影消失在眼前，转眼门房砰的一声合上。
刘长顺一**跌坐在板凳上，神情呆滞。
眼看桌上腾出座来了，我拉着大妞坐好。
“来，大妞多吃点菜，妈告诉你啊，就算这个家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