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班主任给我女儿剃了光头，我没闹，第二天在升旗仪式上，我提着一把专业理发推子冲上台，校领导和班主任却慌了。
我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一片漆黑。
窗帘拉得死死的，下午三点半的太阳一丝都透不进来。空气闷得发馊，像是好几天没有人开过窗。
行李箱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
“朵朵？”
没人应。
平时我从平台上回来，还没进门就能听见她光脚丫子啪啪跑过来的动静。她会一头扎进我怀里，两条胳膊死死勒住我的脖子，嘴里喊着“爸爸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今天什么都没有。
我把行李箱推到墙边，换了鞋，往里走。
客厅空的。厨房空的。主卧空的。
她的房门关着。
我走过去，按下门把手。门没锁，但推不动——有东西抵在后面。
我加了点力气，门开了一条缝，我侧身挤了进去。
屋里黑得只剩床头小夜灯那点光。
朵朵坐在床和墙之间的夹缝里，双膝抱在胸前，整个人团成一小团。她头上扣着一顶灰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把大半张脸都挡住了。
“朵朵？”
我蹲下来，慢慢靠过去。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往墙角缩了缩。
那个动作很小，但我全看见了。
那不是一个女儿见到爸爸的反应。那是一只被踩过的猫，缩在角落里，对一切靠近的东西本能地退避。
我的胃猛地揪紧了。
“怎么了？”我把声音压到最低，“爸爸回来了，你看看我。”
她不动。
我伸手，想把她的**掀起来。
她猛地一缩头，两只手死死摁住帽檐。但那个动作太急了，**歪了——
我看到了她太阳穴那一块。
青白色的头皮，光秃秃的，上面有一道暗红色的划痕，结着薄薄的血痂。
我的手僵在半空。
“朵朵，”我的声音变了调，“让爸爸看看。”
她拼命摇头，手抓着**不放，指节发白。
“不要……爸爸别看……很丑……”
声音碎得不成句子，每个字都带着抽泣。
我没再说话。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动作很轻很轻，像在拆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她没有挣扎了，只是一直在发抖。
**摘下来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有人往我胸口捅了一刀。
光秃秃的。
整个头，一根头发都没有。
头皮上全是红色的划痕，一道压着一道，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渗血丝。最长的一道从额头划到后脑勺，像被什么钝器反复碾过。
朵朵的头发，那一头又黑又密、每次洗完要我给她吹半个小时的长头发。
没了。
我的血从脚底板一路烧到天灵盖。那种感觉不是生气，生气太轻了。是五脏六腑同时着了火，是骨头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涨，涨得我浑身发抖。
“谁干的？”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在磨铁。
朵朵的眼泪涌出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她光秃秃的头皮上，顺着那些红痕往下淌。
“赵……赵老师……”
说完这三个字，她整个人扑进我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一阵一阵地痉挛。
我把她抱起来。
她轻得不像话。我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掌心能感觉到那些划痕——粗糙的、凸起的、烫手的。
我抱着她坐到床沿上，她哭了很久。最后哭声变成了抽噎，又变成了均匀的呼吸。
睡着了。
我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把**放在她枕头旁边。
她睡着了还在皱眉，嘴唇一抿一抿的，偶尔全身猛地抖一下。
我坐在床边看了她五分钟。
然后掏出手机。
家长群，几百条未读。我往上翻，翻到昨天下午一点四十五。
赵艳萍的头像。
她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朵朵坐在讲台旁边的凳子上，低着头。赵艳萍站在她身后，右手举着一把电推子，左手按着朵朵的脑袋。推子正贴着头皮往上走，黑色的碎发散了一地。
照片下面是一段文字：
“各位家长好，林朵朵同学头发过长且不整洁，多次提醒未改正，已严重违反校容校貌要求。为了帮助她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