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午时·食事与分菜------------------------------------------，灶房的饭食香气已经飘了满院。，白汽“呼”地腾起，扑了她一脸。锅里，金黄的窝头蒸得胀鼓鼓的，顶上都开了花。旁边小锅里炖着豆角茄子，酱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泡。“摆桌子！”她朝院里喊了声。，快步走进堂屋摆好桌子，又铺上那块洗得发白的粗布。。一盆豆角炖茄子，一盆蒜泥拌黄瓜，一碟油渣炒青菜，还有一小碗红彤彤的腌萝卜条。饭菜的香气混在一起，热腾腾的，勾得人肚子咕咕叫。“苗儿，穗儿，去叫你们爹回来吃饭！”王桂花一边盛窝头一边吩咐。“哎！”两个丫头应着，一前一后跑出院门。，在桌边坐好。她个子矮，坐在高脚凳上，小脚还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褂子后背湿了一片，贴在身上。他进屋先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用袖子抹了把脸。禾满屯跟在禾满仓身后，裤腿上沾着泥点，手里还拿着顶草帽，脸上带着笑，不知在跟禾满田说什么。禾满田走在最后，温和地笑着，听二哥说话。、青山、青林也都回来了。大江的褂子湿透了，紧紧贴在结实的胸膛上。青山安静些，只是额头上都是汗。青林最精神，一进门就喊：“**了**了！洗洗手再吃！”赵春梅瞪了他一眼。，水花哗哗响。洗完进屋，各自在座位上坐下。。窝头蒸得饱满，豆角茄子炖得烂糊，青菜油亮，咸菜红润。他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块茄子。。
禾满屯一边吃一边说：“今儿集上热闹，李铁匠那儿排了老长的队。我跟他说了锄头的事，他说后晌给修。”
“嗯，”禾守耕应了声，“盐买回来了？”
“买回来了，粗盐细盐都买了点。酱油也打了一坛，醋半坛。还扯了二尺蓝布，”禾满屯看了眼周秋菊，“穗儿的褂子该换了。”
周秋菊低头吃饭，嘴角却弯了弯。
饭吃到一半，禾守耕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今儿趁都在，说个事。”
众人都停下筷子看他。
“东头那两亩麦子，今儿能割完。明儿开始打场。满仓带着大江、青山，先把场院收拾出来。满屯去借石磙，跟陈家说好了，后晌去拉。满田带着青林，把打场的家伙什都检查检查，该修的修，该补的补。”
三个儿子都点头：“知道了，爹。”
“今年麦子长得好，”禾守耕继续说，“交了粮税，留足口粮，还能余些。余下的，满屯去打听打听行情，找个好价钱卖了。”
“哎，”禾满屯应得响亮，“爹您放心，我一准打听清楚。”
“还有，”禾守耕看了眼王桂花，“你们娘说，该给孩子们做夏衣了。天热了，身上的都厚。”
王桂花接话道：“布我看了，还有几尺。先给大江、青山做，他俩长得快。苗儿、穗儿的还能将就一季。安安的衣裳，婉娘正做着呢。”
杨婉轻声说：“快做好了，就差盘扣了。”
“嗯，”禾守耕点头，“该花的钱要花，不该花的，一分也不能乱花。咱们庄户人家，靠地吃饭，手要紧着点。”
“知道了，爹。”众人齐声应道。
禾守耕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
饭桌上又响起碗筷声。但气氛更松快了，要打场了，要卖粮了，要做新衣了，都是让人高兴的事。
禾满屯给周秋菊使了个眼色，周秋菊会意，起身去灶房。不多时，端出个小陶盆，里头是嫩黄的蒸蛋羹，还冒着热气。
“安安，来。”周秋菊把蛋羹放在禾安面前。
禾安眼睛一亮，看看蛋羹，又看看奶奶。
“吃吧，”王桂花说，“你二伯母特意给你蒸的。”
蛋羹蒸得嫩，颤巍巍的，上头点了两滴香油，香得很。禾安用小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眼睛眯成了月牙。
“谢谢二伯母。”她小声说。
“乖。”周秋菊笑了，坐回座位。
赵春梅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给石蛋也夹了块油渣。石蛋吃得满嘴油，冲娘傻笑。
饭快吃完时，王桂花起身，从碗柜里拿出个粗瓷大碗。她走到菜盆前，开始分菜。
这是禾家多年的规矩，每顿都要留出一份，给夜里可能回来晚的人，或者万一有客来。分菜也有讲究：窝头要留三个，菜每样留一些，汤留半碗。
分好了，她坐回座位，继续吃饭。
禾守耕已经吃完了，正端着碗喝汤。
其他人也陆续吃完。
赵春梅和周秋菊开始收拾碗筷。禾麦苗、禾穗儿帮忙撤凳子，擦桌子。男人们起身，到院子里歇息，下晌还要干活，得歇会儿。
禾守耕坐在门槛上，掏出旱烟袋。装满烟丝，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
禾满仓蹲在屋檐下，检查镰刀。禾满屯靠着枣树，闭目养神。禾满田在修一个破了的竹筐。
女人们在灶房洗碗，水声哗哗。孩子们在院里玩耍，笑声清脆。
日头正烈，阳光明晃晃地照着院子。晾晒的衣裳全干了，在风里轻轻飘动。
禾守耕磕了磕烟灰，站起身。
“歇够了，干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