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季柏的声音响了，很慢："......她毕竟是我妹妹。还救了我。"
"那你推她的时候怎么不想这些？"陆时反问。
季柏没说话。
陆时继续："难道你们不是这么想的？你们认定的不是宋漫吗？这七年，你叫谁妹妹？"
季柏："......"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季永庭和周敏从外面进来了。
"说什么呢？"季永庭的声音。
陆时重复了一遍。
没有人反驳。
一秒。两秒。三秒。
周敏的声音响了："她要醒了，先别说了。"
安静。
季檀听见有人走近了，可能是周敏，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伸手想碰她的脸。
那只手停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然后脚步声远了。
门轻轻关上。
季檀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
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微弱电流声。
消毒水味道刺鼻。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没有眼泪。
大山里的七年，把她的泪腺和脆弱一起风干了。
她的心跳很平稳——甚至比醒来之前更平稳。
因为一切——
终于确认了。
她在这个家里，是多余的。
不。
不是多余。
是碍眼。
是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提醒他们自己薄情的证据。
所以他们希望她死在七年前。
这样就干干净净，不需要面对自己把别人的女儿当了亲女儿、把亲女儿当了外人的事实。
季檀慢慢坐起来，后脑的伤口一阵钝痛。
她伸手摸了摸纱布，手指碰到了干涸的血迹。
"行。"
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如你们所愿。"
季檀再次躺回去，闭上眼睛。
她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一个让他们心甘情愿掏出一切的身份。
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纯白的、让他们愧疚到发疯的——失忆患者。
第二天早晨，医生来查房。
季永庭和周敏守在旁边，季柏站在门口，脸色苍白，黑眼圈浓重。
"季檀？季檀你能听到吗？"医生拿着小手电照她的瞳孔。
季檀缓缓睁眼。
光线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的目光茫然地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周敏、季永庭、季柏。
最后停在了周敏脸上。
周敏往前凑了凑："檀檀？檀檀你认得妈妈吗？"
季檀看了她很久。
那种目光——干净的、空洞的、像看陌生人。
"你们是谁呀？"
声音轻轻的，带着山里人特有的尾音，却多了一丝孩子气的迷惘。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周敏的脸色刷地煞白，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季永庭往前迈了半步，喉结滚了一下："檀檀……你不记得爸爸了？"
季檀歪着头看他，眉心蹙起来，像在很努力地回忆。
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叫什么来着？"
周敏的膝盖没撑住，直接软在了床边。
季永庭一把扶住她，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医生的表情变得严肃："患者后脑遭受撞击，不排除逆行性遗忘的可能。需要做进一步检查。"
季柏站在门口，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
他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心疼。
是恐惧。
因为如果季檀失忆了，那她就永远不会说出"是季柏推的"这句话。
但同时——
她也不会再认他这个哥哥。
这笔账，赚了还是亏了？
季柏自己都算不清。
走廊上，陆时靠在墙壁上，听完了里面的动静。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失忆了？"他喃喃了一句。
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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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CT结果出来了——右侧颞叶有轻微挫伤痕迹，医学上确实可能导致记忆功能受损。
但医生的原话是"可能"。
不是"一定"。
季檀躺在病床上，把这个"可能"用到了极致。
她的"失忆"是有选择性的——记得说话、记得吃饭、记得怎么穿衣服，但不记得任何人、任何事、任何关系。
医学上叫"选择性逆行遗忘"。
听起来很专业。
实际上，她在山里那个简陋教学点的角落里，翻到过一本被虫蛀了半边的心理学科普书。
那本书她翻了不下十遍。
"这种失忆通常与心理创伤有关，"主治医生对季永庭和周敏解释，"大脑为了自我保护，会主动封锁与创伤相关的记忆。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