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歪歪扭扭。
沈若琳八点钟准时出现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鹅**的礼服裙，耳朵上是一对钻石坠子，摇来晃去地闪光。整个人像过年一样开心。
"姐姐今天好漂亮啊。"她站在门口拍着手，语气夸张得像在表演。
沈念棠看了她一眼，没理她。
沈若琳走过来，绕着她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她胸前那枚玉兰花胸针上，嘴一撇："你真的要戴这个呀？跟婚纱一点都不搭。妈说了让你戴那套银的。"
"我说了我戴这个。"
沈若琳看了她几秒，忽然叹了口气，表情变得"忧愁"起来，像是对着镜头说台词："好吧好吧。反正是姐姐的婚礼，姐姐说了算。我只是担心王家人会不会觉得。不尊重他们。"
沈念棠系好胸针最后一个扣子："担心就替我嫁过去。"
沈若琳的笑僵在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眼底划过一道冷光。
"姐姐开玩笑了。"她咬了咬唇，笑容重新挂上去，"我可没有姐姐这么好的福气。"
九点钟。
沈家的车队到了。三辆黑色轿车，车头扎着红花红绸。领头那辆的副驾驶上坐着王家派来的人，负责把新娘接到酒店。
沈念棠穿着那件粗糙的大红婚纱从偏院走出来。佣人们在两边站成一排。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吉利话。只有看热闹的眼神和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郑丽芳站在正院门口，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交代了一句："到了以后别乱说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给沈家丢人。"
连一个"路上小心"都没有。
沈念棠从她面前走过的时候停了一步。
郑丽芳微微后仰了一下身体，像是怕她靠近。
"妈。"沈念棠叫了一声。
这是她回家两周来第一次叫这个字。
郑丽芳愣了一下，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很快恢复原状，皱眉道："行了。走吧。别耽误时间。"
沈念棠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她透过车窗看见沈若琳站在郑丽芳身后，对她挥了挥手，嘴巴一开一合。
她看懂了那个口型。
"再见。"
不是"一路顺风"。
是"再见"。
永别的意思。
沈念棠收回视线，手放在膝盖上。大红色的婚纱面料劣质得扎人。胸前那枚玉兰花胸针压着她的锁骨，有一点凉。
车队启动了。
开车的是裴叔。后视镜里他的眼眶是红的。
沈念棠低头，在婚纱裙摆底下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像运动员赛前的热身。
动作很轻，没有人看到。
悦海大酒店。北城最大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能容纳千人。
今天整栋楼都被王家包下来了。门口红毯铺到停车场，气球拱门搭了三层高，"王沈联姻"的金字招牌挂在大堂最显眼的位置。来宾陆续到场，清一色的高档轿车，男人们穿西装，女人们穿礼服，见面寒暄都是压低声音的"恭喜恭喜"。
但所有人脸上那种微妙的、不太协调的表情，说明在场大部分人心里都清楚王铎铭是个什么东西。
他们来了，不是来祝福的，是来看热闹的。
沈念棠的车到的时候是九点四十。她被人领着从侧门进去，直接送到了新娘休息室。
休息室里已经有人等着了。何桂兰，王铎铭的继母。
何桂兰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套装，脖子上的金链子比上次见面又多了一条，手里握着一把檀木折扇。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见沈念棠进来，上下打量了一圈，扇子往茶几上一拍。
"头发重新弄。这什么鬼样子。"她朝跟着沈念棠进来的佣人挥了挥手，"妆也重画。铭儿喜欢红唇。"
佣人应声上前，架着沈念棠坐到化妆镜前面。
一个佣人拽着她的头发往后拉，用梳子硬生生把之前的发型拆散重做。另一个佣人拿着卸妆棉往她脸上抹，动作跟擦桌子一样。
何桂兰在旁边翘着腿指挥："眉毛画细一点。腮红多打。铭儿说了不喜欢寡淡的脸。"
沈念棠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人像摆弄一个道具一样左拉右扯。她的目光透过镜面，落在身后何桂兰那张写满掌控欲的脸上。
妆画了二十分钟。何桂兰亲自检查了一遍，皱着眉头说了句"凑合吧"，转身出了门。
休息室里只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