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大殿死寂。
顾家人听见我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齐齐变了。
顾天明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呵斥:“顾寻真,你胡说什么!陛下面前也敢攀咬家人?”
我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手腕还被麻绳勒着,针伤未愈,稍一动便疼得指尖发颤。
可我没有低头。
“我说我有罪。”
“罪在明知清瘟散有误,却没能阻止顾家施药;罪在写下救命方后,被顾家夺走;罪在眼睁睁看着百姓**,却被亲生父母兄长捆来顶罪。”
顾婷婷脸色惨白,眼泪瞬间滚落。
“姐姐,你怎能这样说?清瘟散明明是你……”
“是我什么?”
我冷冷打断她。
“是我被关在柴房里,不给一粒米一滴水,还能潜入百草堂改药?还是我被你们一路捆进宫中,却能隔空害人?”
顾婷婷唇瓣一抖,哭得更可怜。
“姐姐,你怨我占了你的身份,我都能理解,可你不能为了脱罪,便把整个顾家拖下水啊。”
顾夫人也跪着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悲切。
“陛下,寻真自幼流落乡野,性子偏激。她回府后处处与婷婷争执,臣妇管教无方,才酿成今日之祸。”
顾天明立刻叩首。
“陛下明鉴!顾家世代行医,绝不敢害人。清瘟散若真有错,也定是有人从中作祟!”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只觉得荒唐。
从前他们嫌我乡野粗鄙,不配入顾家门。
如今出了事,我倒成了他们口中最合适的顾家人。
皇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沉沉问:“你说顾家夺走救命方,可有证据?”
“有。”
我抬起被绑住的手。
“臣女写方时,山茶在旁,顾家医徒也在院外。顾天明夺方之后,便命人将臣女捆住。若陛下派人去顾府柴房查,必能查到囚禁痕迹。”
“百草堂清瘟散原方,也不是臣女笔迹,而是顾婷婷亲手所书。她惯用细锋狼毫,收笔时尾端微翘,百草堂所有账册皆可对照。”
“还有今日白日,臣女在百草堂当众劝阻,说此疫不能用大寒之药,在场医徒药童皆可作证。”
我每说一句,顾婷婷脸色便白一分。
顾天明额角冷汗直冒,仍强撑道:“陛下,她满口胡言,都是编的!”
皇帝冷冷看向殿中内侍。
“去查。”
“顾府柴房、百草堂账册、清瘟散原方,以及今日在场医徒,一个不漏。”
内侍领命而去。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顾婷婷跪在地上,身子轻轻发抖,像一朵被风吹折的花。
她忽然抬起泪眼看我,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姐姐,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
我看着她。
“顾婷婷,不是我逼你。”
“是那些吃了清瘟散后**而亡的人,在逼你还债。”
她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很快又被泪水掩去。
不到一个时辰,查案的人便回来了。
“回禀陛下,顾府柴房确有囚禁痕迹,门锁新换,地上还有血迹。”
“百草堂药柜中查得清瘟散原方三份,皆为顾婷婷笔迹,方中多为大寒之药。”
“另有医徒供认,顾寻真白日曾出言阻止,称此疫不可寒攻,却被顾家众人斥为嫉妒生事。”
“至于顾家所称顾寻真潜入百草堂下毒一事,未查到半点证据。”
最后一句落下,顾夫人身子一软,险些瘫倒。
顾天明整个人僵住。
顾婷婷脸上的泪还挂着,却再也哭不出来。
皇帝猛地拍案。
“好一个顾家!”
“误诊害民,欺君嫁祸,还敢把亲女儿捆来顶罪!”
顾天明慌忙叩首,额头很快见了血。
“陛下饶命!臣等只是一时糊涂!”
皇帝冷声道:“一时糊涂,便能害死满城百姓?一时糊涂,便能将罪推给无辜之人?”
一字一句,像刀子剐在顾家人的脸上。
皇帝冷冷下令:“顾氏一族,涉事者全部收押,待疫灾平定后流放三千里,永不得归京。”
我心口微微一松。
可下一瞬,顾天明忽然抬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陛下!顾寻真也是顾家女!她身上流着顾家的血,她也逃不了干系!”
顾夫人立刻反应过来,哭着道:“是啊陛下,她再恨顾家,也不能撇清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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