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铜骨初淬------------------------------------------。，他的肚子就像被掏空了一样咕咕作响，那种饥饿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仿佛胃里藏了一头饿了三天的野兽，正张着嘴疯狂地咬他的五脏六腑。，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昨夜睡得倒是沉，但身体显然没闲着——胸口那团傲骨种子还在发着温热，一股细微的热流沿着脊椎来回游走，所过之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它在融合。”段飞立刻明白了过来。按照骨尊留下的信息，傲骨种子入体之后会有一个融合期，这个过程中种子会缓慢改造他的骨骼根基，为后续的正式淬炼打好底子。融合需要大量的气血和营养支撑，所以他才会饿成这样。，脚步匆匆地往伙房走去。杂役的早饭是卯时开伙，他去得早，灶上刚起锅，大师傅见他一脸菜色，多给了他半块粗饼。段飞三两口吞下去，肚子里那股饿火不但没熄，反而烧得更旺了。，远远不够。，转身去了刘执事的屋子。刘执事是杂役房的总管，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左腿有些跛，据说是年轻时在外门修炼出过岔子，伤了经脉落下残疾，从此修为再无寸进，被安排来管杂役。他脾气不算好，但对段飞一直还算照顾。“你小子一大早来干嘛？”刘执事正在喝粥，抬头看了他一眼。：“刘叔，我想多干点活，挣点例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手里的活儿还不够？洗剑池那片归你扫，每月二百文例钱，杂役里头不算少了。不够。”段飞老老实实地说，“我最近总觉得饿，想吃饱些。”。他看着段飞那张还有几分稚气的脸，目光在那件洗得发白还破了几处的短褐上停了片刻，叹了口气：“行吧。后山竹林那边缺个人手，每月多砍十捆竹，多给你一百文。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砍竹子是个力气活，你要是干不动别硬撑。干得动。”段飞答应得毫不犹豫。，段飞的日子变成了另一副模样。每天寅时末起床，先去伙房吃早饭——他从一百文新例钱里拿出一半加在伙食上，从每天两顿粗饼稀粥变成了三顿干饭，偶尔还能多要一勺油渣。吃饱之后去洗剑池扫地，午前扫完，午后就去后山竹林砍竹子。十捆竹听起来不多，但后山的竹子粗壮坚韧，砍一捆要小半个时辰，十捆干完天也快黑了。晚上回到杂役房，浑身骨头又酸又胀，倒头就睡。。段飞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化。
首先是力气大了。以前他砍一捆竹子要歇两回，现在一口气砍三捆也不觉得累。前两天搬石头垫路，一块七八十斤的青石他弯腰一提就起来了，旁边的杂役老周看得直瞪眼，说这小子吃了什么长力气。段飞只是笑笑说不清楚，心里却明白得很——这是傲骨种子在起作用。
其次是饿得更厉害了。三顿干饭加粗饼，不到两个时辰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段飞没办法，只能抽空往后山深处跑，用削尖的竹子做陷阱套些山鸡野兔，晚上偷偷生火烤了吃。他的手法粗糙，十次下套能套中一两次就不错了，但聊胜于无，总能补一口是一口。
最后是骨头的变化。每天晚上躺在铺上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全身的骨骼在微微发热，尤其是脊椎和四肢的长骨，那种酸胀感越来越明显，有时甚至会隐隐发*，像是骨头在里面长新的一样。按照骨尊遗留的信息，这说明傲骨种子已经完成了最初的基础融合，正在逐步渗透到他的每一根骨头之中。
正式踏入铜骨淬炼的时机，很快就要到了。
这天傍晚，段飞砍完最后一捆竹子，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歇气。深秋的夕阳挂在山脊上，把整片竹林染成一片金红。他抹了把汗，忽然感觉到胸口的傲骨种子猛地跳动了一下，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的热流轰然涌出，沿着脊椎一路向下，瞬间贯通了他的整条脊骨。
来了。
段飞心头一凛，立刻盘膝坐好。骨尊遗留的信息中明确提到过——融合期满后，傲骨种子会迎来第一次爆发，这就是正式踏入铜骨的第一道关卡。撑过去，骨骼初具铜性；撑不过去，轻则经脉受损，重则骨骼碎裂。
他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感知着体内的变化。那股热流从脊椎开始，分作四路向四肢蔓延，所过之处骨头像是被放进了烧红的铁水里浸泡，灼热感和胀痛感同时爆发。段飞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热流涌到了手腕和脚踝的位置，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猛地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更为狂暴的力量从傲骨种子中喷薄而出，狠狠地撞了上去。段飞浑身一震，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像是被塞进了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痛得他差点从石头上滚下去。
但他没有动。骨尊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傲骨的核心在一个傲字。脊梁不弯，心志不屈。”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扛着。那股剧痛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然后像是突破了什么关隘一般，热流猛地贯通了手腕脚踝，开始在四肢末端的细骨中缓缓流淌。剧痛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深处泛起的暖意，温和而绵长，像是被泡在温度刚好的热水中，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舒适的微鸣。
段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自己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同，但就是不一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外表没有任何变化，骨节还是那些骨节，皮肤上甚至还有常年干活留下的老茧。但他握了握拳，能清晰地感受到骨骼中多了一股沉凝的力量，好像他的每一根骨头都从朽木变成了硬木，从散沙变成了砖石。
这就是铜骨的起点。
按照骨尊留下的五重境界划分，傲骨融合完成算是“入骨”，融合之后激发第一次蜕变，骨骼由凡骨转化为铜骨雏形，算是正式踏入了第一重铜骨的门槛。但要真正修成完整的铜骨，还需要经过多次淬炼，将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全部淬炼到位。铜骨大成之时，骨骼坚如铜铁，百折不断，肉身之力可抵十年苦修。
他现在连铜骨小成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刚刚摸到门槛。但即便如此，这半个月来的辛苦也没有白费。段飞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噼啪声响，流畅而有力。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砍竹刀，随手朝旁边一根碗口粗的竹子劈了过去。刀刃砍进竹身的一半，以前需要连砍三四刀才能断的竹子，这一刀下去直接断了大半。段飞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感觉，真好。
回到杂役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段飞在伙房吃过饭，正打算回屋睡觉，却被刘执事叫住了。
“段飞，你过来。”刘执事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脸色有些古怪。
段飞走过去：“刘叔，什么事？”
刘执事翻了翻册子，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外门那边的孙管事今天递了个话过来，说外门杂务院缺一个打理灵植圃的帮手，要从杂役里挑几个手脚利索的过去。工钱比这边高一倍，还给外门弟子的基本配给——虽然只是最低等的，但里头有一粒培元丹。”
段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培元丹，那是外门弟子的基础修炼资源，据说一粒就能让人精力充沛一整天，对淬炼肉身大有裨益。这种东西放在杂役这边，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
“不过，”刘执事话锋一转，“灵植圃那边管事的姓吴，是内门陆昭的表兄。你也知道你和陆昭那点事——上回他在洗剑池找你麻烦的事我也听说了。要是去了那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自己掂量掂量。”
陆昭的表兄。段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刘执事：“刘叔，我去。”
刘执事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点了点头：“行，你自己选的。明天一早去外门杂务院报到，拿这块木牌过去。”
他说着从腰间取下一块粗制的木牌递给段飞，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用”字，是杂役临时调用的凭证。段飞双手接过来，道了声谢，转身回了屋。
躺在铺上的时候，段飞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脑子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盘算了好几遍。
灵植圃是外门最重要的产业之一，专门种植各种低级灵草灵药，供应外门弟子的日常修炼消耗。那里的活计肯定比扫地和砍竹子更累、更细碎，而且环境更复杂——能在灵植圃当差的杂役，多多少少都有些门路，排外是肯定的。更不用提那个姓吴的管事还是陆昭的表兄，万一陆昭哪天去灵植圃转悠，碰上了又是一桩麻烦。
但他还是要去。
不光是冲着那份工钱和那粒培元丹，更重要的是灵植圃那边灵气浓度比杂役区域高得多。傲骨种子在融合期消耗的是他自身的气血，但正式踏入铜骨淬炼之后，光靠吃饭远远不够，还需要吸收外界的灵气来滋养骨骼。灵植圃常年有灵草灵药生长，地下还埋有聚灵阵，灵气浓度虽然比不上内门，但比起杂役区这边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在那种环境下修炼铜骨，效率至少要翻一倍。
至于陆昭和他的表兄——段飞翻了个身，胸口那颗傲骨种子还在温热地跳动着，像是在无声地提醒他别忘了当初在骨尊面前说过的那句话。
从今往后，绝不低头。
第二天一早，段飞揣着木牌去了外门杂务院。杂务院建在外门和外山交界的位置，是一座三进的青砖院落，比杂役房那边气派得多。段飞在门口等了片刻，一个穿青衫的年轻管事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件洗得发白还打着几个补丁的短褐上，嘴角不明显地撇了一下。
“你就是刘执事那边推荐过来的？”
“是。”
“叫什么？”
“段飞。”
青衫管事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头也不抬地说：“灵植圃在第三进西边，去找吴管事报到。规矩都懂吧？手脚放干净，不该碰的别碰，不该问的别问。”
段飞点了点头，径直穿过院子往西走。灵植圃比他想得还要大，整整两亩见方的一**药田被低矮的木栅栏围起来，田垄整齐划一，种着十几种他叫不上名字的灵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草药香气，吸一口都觉得头脑清醒了几分。最让他心动的是灵气浓度——刚走到栅栏边上，他就感觉到胸口那颗傲骨种子的跳动频率明显加快了，骨骼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像久旱的土地嗅到了雨水的气息。
“你就是新来的？”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段飞转过身，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田垄边上，穿着一身灰色管事袍，面容普通，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倨傲，和陆昭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有几分相似。不用说，这就是那位吴管事了。
“是，弟子段飞，来灵植圃报到。”
吴管事抱着胳膊，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段飞？你就是那个在洗剑池扫了三年地的杂役？我听陆昭提起过你。”
段飞的心脏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弟子。”
“行了，既然来了就好好干活。灵植圃不比洗剑池，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宗门产业，金贵得很。你负责最东边那六垄培元草的日常打理，浇水、除草、捉虫，每天早晚各一遍。做得好有赏，做不好——”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做不好就滚回杂役房扫地。”
段飞应了一声，接过吴管事递来的一把木柄小铲和一只竹编药篓，转身往最东边走去。他走出几步之后，吴管事的声音又从背后飘了过来，不大不小，恰好让他听得清清楚楚。
“表弟也真是的，一个扫地的杂役也值得专门提一嘴？还说什么最近这小子有点不对劲——我看也没什么特别的，长得跟个瘦猴似的。行了，回头找他喝个酒，让他别疑神疑鬼的。”
段飞的脚步没有停顿，脊背也依然挺直。他走到最东边的培元草田垄前，放下药篓，挽起袖子，弯腰开始拔第一株杂草。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杂役没什么两样。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就会发现他低垂的眼帘下，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愤怒或委屈，反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培元草的草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田垄间的泥土散发出**清新的气息。段飞的手指**泥土里，用力拔出一株根须顽固的杂草，然后抬起头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灵气顺着呼吸涌入体内，胸口的傲骨种子欢快地跳动着，骨骼深处传来一阵细微而持续的震颤。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木讷老实的表情，继续弯腰干活。
铜骨的路才刚刚开始，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