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六下午，我拿着钥匙打开江景房的门，走廊里还有一股淡淡的木漆味。
十二万的全屋定制柜子，三万块的头层牛皮沙发，两万八的中央空调，加上瓷砖、实木地板、**灯具和厨卫改造，前前后后三十万出头。我蹲在客厅摸了摸踢脚线的接缝，严丝合缝，老周的队伍做事确实利索。阳台外面就是江面，黄昏的光照在大理石台面上，暖洋洋的。
**打电话过来。
"装好了？"
我说好了，下周末把我爸妈接过来住。
他嗯了一声，说今晚有饭局不回来了。挂了。
我站在阳台上又待了会儿。这套房是我婚前买的，写的我一个人的名字。当时这片还是工地，我花八十万拿下的毛坯，现在周围的二手房已经涨到两万五一平了。我爸腰不好，我妈膝盖有积液，三楼的老房子爬楼梯越来越吃力。这套房十五楼，有电梯，朝南，冬天暖和。
装修前我跟**说过。他说行，你安排。
婆婆那边我没专门说。她住在**单位分的老房子里，两室一厅，不大但够住。我以为这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晚上我回到家，婆婆在客厅看电视。她瞥了我一眼，问去哪了。
我说去江景房那边验收装修。
"哦，装好啦？"
我说好了。
她没接话，转头继续看电视。屏幕上在放相亲节目，男嘉宾说自己有房有车，婆婆嗤笑一声："这年头有套房就了不起了？"
我没吭声，进厨房热了碗剩饭。
吃饭的时候，婆婆忽然开口："小斌那个婚事定下来了。"
小斌是**的弟弟，比他小六岁，在一个汽修厂上班。去年处了个对象叫王婷，快餐店店员，人还行，就是她家要求高，一直没定下来。
我说定了？挺好的。
"女方说要有婚房。"婆婆盯着电视。"不要求多大，但得是精装修的，拎包入住那种。"
我嗯了一声，把碗放进水池。
"小斌自己攒的那点钱，买不起。"婆婆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他是你老公的亲弟弟，你说是不是？"
我站在水池边，水龙头开着，水声把她后面的话冲得模糊。
我关了水，擦干手，走出来说了句妈您早点休息，回了卧室。
关上门的时候我想，她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不会的。
她不至于。
那是我花三十万装修的房子。我爸妈下周就要搬进去了。我都把床单被罩洗好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里。我给我爸买了个摇椅放在阳台上，让他能坐着看江。
不会的。
我这么告诉自己。
周一下班后我直接去了江景房。
想把窗帘挂上，周末爸妈来了就能直接住。窗帘是我在网上定做的，浅灰色棉麻，花了一千二。快递上周就到了，一直放在物业那边代收。
我拎着两大包窗帘上了十五楼。
钥匙***，拧不动。
我以为是钥匙没对准，退出来重新插了一次。还是不对。锁芯的手感不一样了，原来那个是左转两圈开门，现在往左拧完全卡死。
我又试了一次。
不对。
这不是我的锁。
锁被换过了。
我蹲下来看锁孔，崭新的，连划痕都没有。原来那个老周装的指纹锁不见了，换成了一个普通的机械锁，银色的，门把手上还贴着出厂的塑料膜。
我站在走廊里，拿着我那串没用了的钥匙，给**打电话。
响了六声他接了。
"怎么了？"
我说江景房的锁被换了。
他沉默了两秒。
"哦，那个。我妈说了，先给小斌用一下。"
我站在走廊里没动。走廊的声控灯灭了，我一动不动站在黑暗里，手里攥着钥匙串，钥匙齿咬进手心。
"什么叫给小斌用一下。"
"就是婚房嘛，王婷她家催得紧，说没有房子就不结了。我妈想着你那边反正装好了，先让小斌过渡一下。"
"这是我给我爸妈住的。"
"**妈那边不急，他们老房子又不是不能住。小斌的婚事等不了，王婷她爸说了，下个月底之前看不到婚房就退婚。"
声控灯亮了。走廊里只有我一个人，手里拎着两包窗帘，像个被挡在自己家门外的外人。
"**，这套房子是我的。我的名字。我的钱。我花了三十万装修。"
"我知道，但那不也是一家人嘛。小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