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王八------------------------------------------“林师傅来了！！”，炸开在**小院的每一个角落。。，密密麻麻的村民下意识齐齐侧身。。，院门口的路灯昏黄老旧，滋滋电流杂音不断，微弱的灯光斜斜洒下来，铺在泥泞的乡间土路上。，落在来人身上。，齐刷刷聚焦过去，眼里的慌乱、惊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踏实、敬畏与安稳。“玄武叔来了！林大爷可算来了！我们这下有救了！多亏林师傅赶得及时，刚才真是吓死我们了！”，带着乡民最朴实的依赖。，没人再瑟瑟发抖。，只要提起林玄武的名字，就等于握住了定心丸。、阴煞怪事、迁坟净宅、闹邪撞祟，只要这位老爷子出手，就没有摆不平的事。
林初一叼着没抽完的烟，顺着众人的视线缓缓侧过身子。
目光落向院门口走来的老人，心底骤然一软。
原身的记忆如同流水般快速翻涌而出。
记忆里的爷爷，永远是挺拔硬朗的模样。
年过六旬，却依旧龙行虎步、腰背笔直。
走夜路不用灯，扛棺木不喘气，一身精气神比三四十岁的壮汉还要足。
眉眼凌厉，手法老道，待人温和，唯独对阴阳邪祟分毫不让，是全镇公认的硬骨头。
可此刻映入眼帘的真人，和记忆里的模样，有了明显的差别。
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布衣，肩头磨出淡淡的毛边，手里拎着一个缝补多次的粗布旧包，里面装着他半辈子吃阴阳饭的家伙事。
满头花白短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眉眼依旧深邃沉稳，自带一股镇得住阴邪的肃穆气场。
唯独走路的姿态，不复往日挺拔利落。
步伐缓慢，右腿微微发沉，落脚小心翼翼，每一步落地都轻轻顿挫，隐隐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感。
膝盖微屈，不敢用力，走得平稳，却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滞涩。
林初一瞬间对应上原身记忆里的隐秘缘由。
不是年老体衰的寻常风湿。
是上个月**，村外深水潭孩童溺水，没人敢下水施救。
花甲之年的林玄武，不顾旁人劝阻，一头扎进阴冷刺骨的深水潭，把落水小孩捞了上来。
人救回来了，可潭底积攒数十年的坟瘴阴气、水底阴寒，尽数侵入骨缝，淤积在双膝经脉里。
自此落下顽疾，每逢夜里、阴雨天、碰阴事，膝盖便酸痛刺骨，步履难行。
看着老人隐忍疼痛、强撑身姿快步赶来的模样，林初一胸腔里莫名涌上一股温热。
两世为人，他皆是孤苦无依。
嘉靖年间，自幼入观，无父无母，刑场断头之时，世间无一人牵挂。
穿越四百年，空降现代，这素未谋面的便宜爷爷，却是这具肉身从小到大，唯一的靠山、唯一的亲人、唯一的软肋。
林玄武走进院门，目光根本没空搭理两侧热情招呼的村民。
一双锐利的老眼，第一时间穿透人群，精准落在院中央的少年身上。
从上到下，快速扫视一遍。
衣衫完好，面色正常，呼吸平稳，没有沾尸气、不带阴煞、魂魄稳固。
确认宝贝孙子毫发无伤，老人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松弛，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地。
连夜赶路的急促、膝盖的酸痛、接收到消息时的惶恐，尽数散去大半。
可下一瞬，他的目光骤然定格在林初一嘴边叼着的半截香烟上。
温和的眼神瞬间凌厉，眉头狠狠皱起，眼底瞬间燃起怒火。
他几步上前，顾不得膝盖酸痛，抬手指着旁边悠哉抽烟的王伯，声音浑厚炸响在小院里。
“老王八！”
“你好大的胆子！”
“他才十七岁！还没成年！你敢给我孙子递烟？！”
声音洪亮，带着老一辈的威严，全院瞬间安静。
围观村民纷纷忍笑，没人敢搭话。
整个临江镇，也就王伯敢跟林玄武互怼互损，换做旁人，早就吓得不敢出声。
王伯半点不慌，甚至乐呵呵地抬手弹了弹烟灰，吊儿郎当怼了回去。
“哎哎哎，别骂人啊老东西！”
“你林玄武这名儿，玄武玄武，本来就是王八的意思，你自己取名怪谁？”
一句调侃，让周围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几个村民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王伯收起玩笑神色，正色开口。
“别揪着烟的小事不放。”
“你孙子今天出息了！立大功了！”
“你平时总说他胆小窝囊、学艺不精，只会叠纸扎、打杂跑腿。”
“今晚**老太起尸煞，棺木全开，尸僵坐起，全村人吓得四散逃命。”
“就你这平时怂得不敢半夜出门的孙子，硬生生冲上去，用你教的古法，把尸煞给稳稳定在棺材里了！”
这话一出，林玄武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孙子。
自己的孙子，自己最清楚底细。
性子怯懦，胆子极小，天生怕阴怕鬼。
平日里教他手印、口诀、定身小术、基础科仪，一遍遍示范，一遍遍讲解。
这小子要么记不住，要么手抖不敢试，学了十几年，半分真本事没敢实操过。
别说定尸煞，平日里看见坟地鬼影，都能吓得连夜不敢独自回家。
怎么可能独自施术，镇住刚起势的尸煞？
林玄武眼底满是疑惑，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初一，你跟爷说实话。”
“你用的什么法子，定住的老太？”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落在林初一身上。
好奇、惊讶、难以置信。
谁都想知道，这个平日里窝窝囊囊的小学徒，今晚怎么突然这么有本事。
林初一立刻收敛眼底所有成熟老道的神色。
瞬间变回那个懵懂乖巧、有点腼腆、得了本事急于求表扬的少年模样。
他下意识抬起右手，对着爷爷摊开掌心。
中指指腹还留着新鲜的咬破伤口，暗红血迹半干未干，指尖微微红肿，看着格外真切。
他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满满的乖巧和邀功的雀跃，语气软糯又认真。
“爷，就是你以前教我的法子啊。”
“你说童子身纯阳指尖血，阳气最纯、最刚，能镇一切浅层阴煞。”
“搭配千斤榨定身印，最简单也最管用。”
“我刚才吓得脑子都懵了，所有人都跑了，我就记着你教的这句口诀。”
“我咬了手指，掐了印诀，试着按了一下老太额头，没想到…… 真的定住不动了！”
一字一句，真诚又青涩。
完美复刻少年侥幸成功、懵懂无知的状态。
没有半分刻意炫耀，只有实打实的开心和想被爷爷夸奖的小心思。
林玄武盯着孙子指尖的血迹，又看了看他一脸单纯求夸的模样，紧绷的嘴角慢慢柔和下来。
心底的诧异，尽数化作满心的欣慰。
他抬手，粗糙布满老茧、常年触碰阴物、勘舆阴阳的大手，轻轻抚了抚林初一的头顶。
掌心粗糙的触感，带着温热的温度，格外踏实。
“乖孙子。”
“没想到爷平日里絮絮叨叨教了你那么多遍，你居然真记在心里了，危急关头还敢用。”
语气温柔，藏不住的骄傲。
下一瞬，他俯下身，凑到林初一耳边，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又心疼，带着独一份的叮嘱。
“但是初一，下次万万不可这么莽撞了，记住没？”
“阴阳煞事，凶险莫测，稍有不慎，就是神魂受损、煞气入体。”
“爷就你这么一个亲孙子，咱家就你一根独苗。”
“遇到解决不了的邪祟，第一反应永远是跑。”
“先保住自己的命，活下来，才有法子化解祸事，知道吗？”
粗糙的手掌轻轻拍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一下一下，力道温柔，满是沉甸甸的疼爱。
这是跨越四百年，林初一从未感受过的亲情。
大明一世，他无亲无故，无人牵挂，无人疼惜。
断头之时，孤魂飘零，世间无人为他皱眉，无人为他担忧。
可此时此刻，这双粗糙温暖的大手，这几句朴实笨拙的叮嘱，瞬间戳中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两世孤寂，一朝温暖。
酸涩感猛地冲上鼻尖，眼眶微微发热。
他用力点头，乖乖应声，声音轻软又听话。
“我知道了爷，我下次再也不莽撞了。”
心底却忍不住暗自哭笑吐槽。
我的便宜爷爷哎，您是真不了解您孙子现在的底细。
就这点刚起势的浅层尸煞，在我眼里连入门凶险都算不上。
道爷要是遇见这点小事就扭头跑路，畏畏缩缩贪生怕死。
那我以后还怎么去刨了朱厚熜的坟，清算四百年前的断头旧账？
吐槽归吐槽，他面上半点不显。
依旧是乖巧懂事、听爷教诲的乖孙模样，安安静静站在老人身侧，温顺又听话。
林玄武见他乖巧听话，心底愈发柔软，不再多训，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