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间临街商铺，是老人省吃俭用一辈子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临终前，父亲握着她的手，说了句话。
"念慈，铺子不要卖，不要抵押，不要过给任何人。这是你的根。"
现在她的丈夫告诉她，把这个"根"拿去换一场八十桌的排场。
给**撑面子。
"你不同意？"赵鹏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在犹豫，凑近了一步，"念慈，这是我爸一辈子就这一次的事。你就当帮我一个忙。等贷款还清了，铺子不还是你的？什么都不影响。"
"我不同意。"
赵鹏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直身体，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不同意？我爸六十大寿，你不同意？"
"你可以办。量力而行地办。镇上的馆子摆个二十桌，花两三万块，我一分钱不拦你。但是八十桌五星级酒店，拿我的铺子去抵押，不行。"
"你！"赵鹏指着她，手指在发抖，"沈念慈，你太自私了！你眼里就只有你那间破铺子！你有没有想过我？我在亲戚面前话都说出去了！你让我怎么收回来？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那是你自己说出去的，没有人逼你。"
屋里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了。王桂兰站在门口，手在空气中下意识地搓了两下，像是在擦一条不存在的围裙。
"怎么又吵上了？"她走过来，先瞪了沈念慈一眼，然后伸手拉住赵鹏的胳膊，"鹏儿，你跟她吵什么？**的寿宴，那是天大的事，她说不办就不办？"
"妈，念慈不让拿铺子抵押。"
"不让？"王桂兰转向沈念慈，声音立刻尖了起来，"凭什么不让？那铺子是你嫁到我们赵家之后才有的，你吃我们赵家的，用我们赵家的，现在公公过个寿你都不出力？"
"妈，那铺子是我婚前的。是我亲爸留给我的遗产。"沈念慈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而且我并没有吃赵家的用赵家的。这三年，家里的水电、伙食、您和爸在城里的开销，大头都是我铺子的租金在贴。"
"你！"王桂兰被噎了一下，脸红了半边，随即更加恼火，"好啊，你现在跟我算账了是吧？我儿子养不起你了是吧？你是嫌弃我们赵家穷了是吧？"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就把铺子拿出来！你公公六十年就过一次！你连这点心意都舍不得，你还算什么赵家的媳妇？"
沈念慈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灯泡在风里轻轻晃着，影子也跟着晃。
"行了行了。"赵大山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瓮声瓮气的，"她不同意就不同意，我赵大山这辈子就是个穷命，过个生日都办不起，丢不起这个人。鹏儿，别逼你媳妇了，就随便办办吧，反正**也不值当。"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每个字都在拿孝道压人。
赵鹏听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沈念慈。
那个眼神里面的东西，不像是一个丈夫在看妻子。
更像是在看一个挡了他路的人。
"沈念慈，你今天不答应，这个家你也别待了。"
说完，他甩开王桂兰的手，大步走进屋里，"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院子里只剩沈念慈一个人。
夜风吹过来，带着田里稻草沤烂的气味。
她站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的灯泡开始一闪一闪，像是随时要灭。
然后她蹲下身，把刷了一半的锅重新拿起来。
继续刷。
手指在冷水里泡得失去了知觉。
她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
是觉得哭没有用。
第二天一早，沈念慈被手机震醒了。
屏幕上是赵敏发来的一条消息。
"嫂子，我刚到银行上班就查了一下，你那个铺子的房产证，昨天下午被人拿去**抵押贷款预审了。贷款金额八十万。申请人写的是我哥的名字。"
沈念慈坐在床上，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十秒。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按了一个开关，把所有的情绪都关掉了，只剩下一个干巴巴的事实在眼前晃。
他动手了。
他真的动手了。
不是嘴上说说，不是试探。他已经把房产证拿走了。
她翻身下床，径直走到衣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那个装房产证的牛皮信封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