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苏婉，她的声音在发颤，是那种用了三年的、随时可以拿出来用的颤。
我没说话。
我有一种病，医生叫它"情感解离症"。通俗地讲，就是我对至亲的人没有正常的感情反应。
苏婉哭的时候，正常女儿会心疼、会愧疚、会动摇。
我不会。
我看着她的眼泪，就像看着瓷碗上的一道裂纹。我知道它在那里，但它不会让我感到疼痛。
我拿起桌上的笔。
苏婉的呼吸明显加快了。她在期待。
我在赠与协议的最后一页空白处，用我仅剩的右手，工工整整写下一行补充条款：
"若因房屋权属变更导致房屋损毁或被征用，相关赔偿金归沈砚秋所有。"
苏婉凑过来看了一眼，看不太懂，但不耽误她高兴。
"这才对嘛，你从小就是最懂事的。"
我在签名栏签了字。
苏婉拿起协议，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张中了大奖的彩票。
她急匆匆打开门，走向客厅。
我跟在后面。
客厅里，江离的腿翘在茶几上，正拿手机给那个***味的女孩看什么。女孩的笑声很大，听起来很开心。
苏婉把协议举起来，朝江离扬了扬，"办好了，你姐签了。"
江离"嗤"了一声，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早该签了，磨磨唧唧的。"
***味的女孩站起来，声音甜得发腻。"姐，那52万什么时候能到账啊？我和江离哥准备下个月就把婚礼办了。"
我没回答她。
我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了一个电话。
"喂，是光明街道办事处吗？我要举报，光明巷17号存在违规产权变更，而且这栋楼的墙体有严重裂缝，我之前看到墙上的裂口有手指宽。"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苏婉第一个反应过来，扑过来抢我的手机。"你干什么？你打给谁？"
我侧身避开她，继续对着电话说："我叫沈砚秋，就住在光明巷17号，房产证在我名下。我有义务反映安全隐患。"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装进口袋。
苏婉的脸上，那种我看不清的表情，但我能听到她的喘息声粗重而急促。
"沈砚秋，你疯了？"
我看着她。准确地说，是看着她模糊的面孔轮廓。
"没有。协议生效了，房子是江离的了。但这栋楼的墙体裂缝，三年前火灾之后就有了，物业一直没处理。我举报安全隐患，是我作为住户的**。"
"你成心的！"江离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机摔在茶几上。"你就是不想让我住这房子，你这个残废，你故意的。"
"你说的对。"我说。
我转身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我没有多少东西。一只修复刀，一盒矿物颜料，三件换洗衣服，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里装着一张烧焦的纸片，那是三年前从继父攥紧的拳头里撬出来的。
纸片上有一串数字。我花了三年才弄明白，那是一个银行账户。
我把铁盒子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身后，苏婉的声音在叫我。时而是哭腔，时而是骂声。
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不是我不想听，是我的大脑不允许我对这些声音产生情绪反应。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的保护机制。
我觉得这是老天给我的唯一一件好事。
第二天下午，街道办的人来了。
两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拿着相机和检测仪器，在光明巷17号的外墙上敲敲打打了半个小时。
我站在街对面的包子铺门口，买了两个**子，一边吃一边看。
苏婉追着那两个人转，嘴里不停说着"没事的没事的，住了这么多年了都好好的"。
江离蹲在门口抽烟，脸色很难看。那个***味的女孩不在。
半小时后，穿蓝衣服的人拿出一张**的单子，贴在了17号的大门上。
危房警告通知书。
上面写着：经初步检测，光明巷17号主体结构存在安全隐患，建议限期搬离，后续将安排专业机构复检。
苏婉当场就瘫坐在门口。
我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渣。
傍晚开始下雨。不是普通的雨，是那种连天接地的暴雨。排水沟很快就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