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仓库------------------------------------------。顶上那条裂缝漏下来的永远是那种昏白色，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左臂的灼烧感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骨头缝里点烟。她闭着眼，手搭在铁管上，每隔一阵就睁一下眼，扫一圈入口。。缩在大石头后面，那件大人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呼吸很沉。，林野听到阿星翻了个身。“醒了？”，坐起来，揉眼睛。手背上那个圆形的疤在昏光下发白。“吃点东西。”林野从麻袋里掏出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两半，大半递过去。，没吃，先看了林野一眼。“你呢？吃过了。”，但没再说。她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干粮太硬，她嚼的时候腮帮子鼓着，像只仓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左臂抬起的时候，关节咔嗒响了一声。“我们去哪？”阿星咽下嘴里的东西。“往前走。”林野走到入口，侧耳听了一听。隧道里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昨天那两个人应该已经把话带回去了。短期内穹顶不会再来这个小分队，但他们可能会派更多的人。那我们不回去了？不回去。”林野把手电筒打开，光柱扫进隧道。“往前走，找出口。”
两个人出了洞穴，沿着隧道继续。
这一段比之前的好走。地面相对平整，墙上的电缆脱落得不多，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看到当年施工时留下的标记——褪色的箭头，写着“安全出口”的路牌。
“林野。”阿星在后面喊。
“嗯。”
“你说要找更多的人，去哪儿找？”
“废土很大。”林野说。“穹顶管不了所有地方。总有人在外面。”
“你怎么让她们相信你？”
“不信拉倒。”林野顿了顿。“愿意跟的跟，不愿意的不强求。”
阿星又沉默了。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扇门。
不是普通门。是那种仓库用的推拉铁门，上半截有玻璃窗，但玻璃早就碎了，只剩铁框。门半开着，缝里黑黢黢的。
林野停下来，用手电照了照门口。地上有碎玻璃，还有一张褪色的纸，上面印着什么字，看不清。
“这是什么地方？”阿星凑过来。
“看看。”
林野用铁管把门推开。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隧道里来回弹。
手电光照进去。
是一个仓库。
不大，大概一间教室那么宽。四周是铁架子，上面堆着箱子，有些倒了，有些还立着。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废纸、碎塑料、生了锈的工具。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一种淡淡的酸腐。
林野走进去，手电光扫过铁架子。
有东西。
最里面的架子上，码着几箱没拆封的压缩干粮。纸箱已经发黄，边角被老鼠啃过，但整体还算完好。旁边还有几个塑料桶，贴着标签：饮用水。
林野走过去，蹲下来打开一盒压缩干粮。
里面的密封袋还鼓着，没有漏气。她撕开一个小口，闻了闻。没有霉味，没有酸味。
“阿星，过来。”
阿星跑过来，看着那盒干粮，眼睛亮了一下。
“别急。”林野把干粮放下，又打开一桶饮用水。桶口封膜还在，她用手指戳破，倒了一点在手心，舔了一下。
没异味。
“能吃能喝。”林野把干粮递过去。“先吃这个，把昨天的补上。”
阿星接过去，但还是没急着吃。她蹲在旁边，等林野也开了一盒，才开始吃。
林野一边嚼一边用手电照仓库其他地方。
角落里有一个铁皮柜，倒了，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文件、笔记本、一支没墨的笔。还有一张照片，发黄发脆，上面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对着镜头笑。
林野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林薇，大陨落前一年，生物实验室。
林薇。
林野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动了一下。说不清为什么。
她把照片揣进口袋，继续翻。
铁皮柜最底下有一本工作日志。封面沾了什么东西，干了之后黑乎乎的。翻开，里面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泡糊了。
她大概翻了几页。
“大陨落前三个月……穹顶下令所有女性员工强制体检……体检项目不明……有人拒绝后被带走……”
“实验室开始封锁……禁止外来人员进入……”
“林薇博士失踪……有人看到她最后出现在地下三层……”
最后一条记录日期是大陨落前七天。从那以后，再没有新的字。
林野把日志也塞进麻袋。这些东西现在看不懂，但以后可能有用。
“林野。”阿星的声音从仓库另一头传来。
“怎么了？”
“你过来看。”
林野走过去。阿星站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手电照着地面。
地上躺着一个人。
不，是**。已经干了，皮肤发黑发硬，贴着骨头。身上的衣服是穹顶的囚服，灰白色，胸口有编号。
但林野的目光没在衣服上。她在看**的脖子。
脖子上有一圈烙印。皮肉烧焦后留下的，黑色的，深深嵌进皮肤。不是普通的标记，是穹顶用来标记“逃犯”或“不可接触者”的刑印。
林野蹲下去，拨开**的衣领，看清了烙印的内容：实验体，编号F-09，逃逸。
实验体。
又是这个词。
林野站起来，看了一眼阿星。阿星也在看那个烙印，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攥着干粮的手指节发白。
“她也是穹顶抓去做实验的。”阿星说。
“嗯。”
“她逃到这里，没逃出去。”
“嗯。”
阿星沉默了一会儿。“我们会跟她一样吗？”
“不会。”林野把那具**身上的毯子扯下来，盖在**上。“我们比她运气好。”
“什么运气？”
“找到了吃的，找到了水，还没死。”
阿星没说话。她把剩下的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林野把仓库里能用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三箱压缩干粮，两桶饮用水。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一把锈了但还能用的改锥，一捆绳子，几节没漏液的电池。她把所有东西塞进麻袋，麻袋鼓得快撑不住。
“走吧。”林野背上麻袋，往门口走。
阿星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具**。
**上的毯子盖得不太严实，露出半张干瘪的脸。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阿星转过头，快走两步，跟上林野。
出了仓库，隧道继续往前延伸。
手电光越来越暗，电池在耗尽。林野把最后一节新电池换上，光柱重新亮了起来。
“前面会不会有出口？”阿星问。
“不知道。”
“如果没出口呢？”
“那就往回走。”
“往回走不怕穹顶的人？”
林野没回答。
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隧道开始往上倾斜。坡度不大，但走久了腿酸。顶上开始出现一些粗大的管道，从墙壁里穿出来，延伸到头顶的岩层里。管道上贴着标签：废水排放管。年代久远，标签已经褪成灰白色。
然后，林野闻到了风的味道。
不是隧道里那种闷湿的气味，是外面的——干燥的，带着辐射尘特有的那股铁锈味。
“有出口。”林野加快步子。
阿星也闻到了，小跑着跟上来。
前面出现一束光。不是手电，是天然的，从外面照进来。
那是一个半塌的出口。水泥结构，大半被碎石埋了，只留下一个人勉强能钻过去的洞。光从洞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不规则的亮斑。
林野先钻出去。碎石刮着她的背，左臂被一块尖石头顶了一下，疼得她咬着牙没出声。
外面是一片开阔的废墟。
倒塌的建筑，生锈的钢筋，半埋在土里的车壳。远处，辐射云压得很低，天是灰的，地和天几乎分不清界线。
废土。
她站在洞口，风吹过来，把麻袋上的灰尘吹散。
阿星从洞里钻出来，站在她旁边。她看着这片废墟，没说话。
“从现在起。”林野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们得自己活了。”
阿星点了点头。
远处，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异兽嚎叫。
林野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照片。林薇。
她把手抽出来，紧了紧麻袋的背带。
“走。”
两个人踩着碎石，走进了废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