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女儿的眼泪------------------------------------------，萧家别墅难得清静。，王淑芬约了牌友打麻将，萧远山在书房看书。萧雨柔难得休息一天，本打算带甜甜去游乐园，但早上接到公司的电话，说有个紧急文件要处理，只好去了公司。“妈妈又不陪我了。”甜甜撅着小嘴，坐在沙发上晃着两条小腿。“妈妈工作忙，”叶无天蹲下来，帮她系好鞋带，“爸爸陪你去，好不好？”，突然问了一个让叶无天愣住的问题：“爸爸，你为什么不工作呀？”。“别的小朋友说，他们的爸爸都上班赚钱，只有我爸爸不上班。”甜甜的声音天真无邪，带着孩子特有的直白，“妈妈是不是因为你不上班才不开心的？”。？，是因为他一旦出现在某个领域，就会被人认出身份？，不是为了偷懒，是为了保护这个家？“爸爸在休息，”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答案，“爸爸以前工作很辛苦，所以现在要休息很久。哦。”甜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快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爸爸，我们去看熊猫吧！电视上说动物园有新的熊猫宝宝！好，去看熊猫。”，去卧室拿了钱包和手机，又给甜甜装了一壶水，拿了几块饼干。
出门前，他经过书房，门半开着。
萧远山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爸，我带甜甜去动物园。”叶无天在门口说。
萧远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无天，别委屈了孩子。”
叶无天愣了一下，点头：“我知道。”
——
江城动物园位于城北，占地三百多亩，是全省最大的动物园。
周末的动物园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带着孩子的家长。甜甜一手牵着叶无天，一手举着一个彩虹色的棉花糖，兴奋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爸爸快看！长颈鹿的脖子好长！”
“爸爸！猴子在吃香蕉！”
“爸爸爸爸！那个是不是你上次说的老虎？”
叶无天耐心地回答她每一个问题，目光却始终在不经意间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这是他的本能。
走到哪里，都会下意识地观察环境，寻找可疑的人，计算逃跑路线和反击位置。
三年前的习惯，刻进了骨头里，改不掉。
但今天，周围似乎很干净。
没有人在跟踪他。
这让叶无天稍微放松了一些。
熊猫馆在动物园的最深处，新出生的熊猫宝宝是最近的热门，馆前排起了长队。甜甜踮着脚尖也看不到前面，急得直跳。
叶无天把她抱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
“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甜甜激动地拍手，“好小好可爱！爸爸，熊猫宝宝怎么是粉红色的？”
“因为刚出生的时候还没长毛，”叶无天笑着解释，“等长大一点就变成黑白色的了。”
“那我能养一只吗？”
“这个……”叶无天哭笑不得，“熊猫是**的，不能养。”
“那好吧。”甜甜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那我养你吧，爸爸！”
旁边排队的人听到这句话，都笑了。
叶无天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普通的、幸福的父亲。
那一刻，如果有人看到他的笑容，绝对不会相信这个男人曾经在战场上杀过人。
——
从熊猫馆出来，甜甜说渴了，叶无天去旁边的小卖部买水。
“你在这里等着爸爸，不要乱跑。”他把甜甜放在路边的长椅上，反复叮嘱。
“知道了知道了，爸爸你好啰嗦。”甜甜晃着腿，吃着手里的棉花糖。
小卖部在五十米外，叶无天走过去，排队，付钱，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但就是这三分钟，出事了。
他拿着两瓶水往回走，远远地看见长椅前围了一群人。
有人在大声说话，有孩子在哭。
他的心猛地一沉。
“让开！”叶无天拨开人群，冲了进去。
甜甜站在长椅前，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她的棉花糖掉在地上，被踩得稀烂。
一个穿着花裙子的胖女人站在她面前，双手叉腰，嗓门大得像喇叭：“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撞了人还不道歉？你家大人呢？怎么教孩子的？”
旁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手里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冰淇淋，正得意地看着甜甜。
“我没有撞人！”甜甜哭着喊，“是他撞的我！他故意跑过来撞我，还把我的棉花糖碰掉了！”
“你还敢狡辩？”胖女人伸手就要去推甜甜。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胖女人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阵剧痛传来，她“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你谁啊你？”她扭头看向来人。
叶无天站在她面前，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
胖女人打了个寒颤。
那不像人的眼睛。
像某种被惹怒的野兽，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
“我是她爸爸。”叶无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凭什么推我女儿？”
“她、她撞了我儿子——”胖女人被他的气势压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儿子多大了？”叶无**。
“七、七岁……”
“我女儿五岁。”叶无天松开她的手腕，“一个七岁的男孩撞了一个五岁的女孩，你不教育你儿子，反而要推我女儿？”
胖女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旁边围观的人开始议论纷纷：“就是，明明是她儿子先撞人的，我看见了。”
“七岁男孩撞五岁女孩，还有理了？”
“这女人也太蛮横了。”
胖女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拉着儿子就想走。
“等等。”叶无天叫住她。
“你还想干什么？”胖女人色厉内荏地回头。
叶无天指着地上被踩烂的棉花糖：“赔。”
“一个棉花糖而已——”
“赔。”叶无天只重复了一个字。
胖女人被他盯着，感觉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浑身发僵。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块的钞票，扔在地上，拉着儿子灰溜溜地跑了。
叶无天弯腰捡起那张钞票，走到小卖部，又买了一个棉花糖。
“给。”他把棉花糖递给甜甜。
甜甜接过棉花糖，但还是在哭，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怎么了？不是买了新的吗？”叶无天蹲下来，帮她擦眼泪。
“爸爸，”甜甜抽噎着说，“他们为什么欺负我？是因为我没有妈妈陪着吗？还是因为你不在？”
叶无天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不关妈**事，也不关爸爸的事，”他轻声说，“是那个小朋友不乖，是那个阿姨不讲道理。甜甜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是……”甜甜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表姐说我没有爸爸疼，说爸爸是个没用的人，所以别人才会欺负我。”
叶无天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表姐说的不对。”他捧起甜甜的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甜甜有爸爸疼，爸爸是世界上最疼甜甜的人。谁要是再欺负甜甜，爸爸就……”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想说“爸爸就杀了他”，但这话不能对女儿说。
“爸爸就怎么样？”甜甜仰着脸问。
“爸爸就把他变成青蛙。”叶无天说。
甜甜破涕为笑：“爸爸骗人！人怎么变青蛙！”
“爸爸有魔法，只是还没用过。”
“那你现在用嘛！”
“魔法不能随便用，要等到甜甜遇到大坏蛋的时候才能用。”叶无天站起身，把她抱起来，“走吧，我们去看大象。”
甜甜趴在他肩上，小声说：“爸爸，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好像？”叶无天笑了，“以前不喜欢吗？”
“以前……也喜欢，但是今天更喜欢一点点。”甜甜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小缝，“这么一点点。”
叶无天亲了亲她的额头。
他没说出口的是——
甜甜，爸爸也喜欢你。
喜欢到可以为你与世界为敌。
——
下午四点，从动物园出来。
甜甜在车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棉花糖的竹签，嘴角沾着粉色的糖渍。
叶无天开车回家。
车里很安静，只有甜甜均匀的呼吸声。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那部黑色手机，是平时用的那部。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四个字：“好久不见。”
叶无天盯着这四个字，眼睛微微眯起。
他知道是谁发的。
眼镜蛇。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开车。
——
到家后，叶无天把甜甜抱回房间，给她盖好被子。
然后他走到阳台上，拨通了那部黑色手机。
“少爷。”福伯的声音响起。
“眼镜蛇联系我了。”叶无天说。
“他敢？”福伯的声音里带着怒意，“他当年在金三角欠少爷一条命，现在还敢来骚扰少爷？”
“不是骚扰。”叶无天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是在试探。”
“少爷打算怎么做？”
“见一面。”叶无天说，“把话说清楚。”
“太危险了。”福伯的语气变得急切，“少爷现在的状态还没完全恢复，万一——”
“没有万一。”叶无天打断他，“眼镜蛇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动我的后果。而且，我需要他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人。”叶无天说，“赵凯背后的人。眼镜蛇在东南亚的情报网比我们广，他查起来更快。”
福伯沉默了几秒：“少爷相信他？”
“不相信。”叶无天说，“但只要利益一致，敌人也可以是临时盟友。”
“那老奴去安排。”
“不用。”叶无天挂了电话。
他站在阳台上，秋风吹动他的衣角。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影子不属于萧家的废物赘婿。
它属于一个叫“天狼”的男人。
——
晚上，萧雨柔回来了。
她看起来很累，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头发也有些凌乱。
“甜甜睡了吗？”她换下高跟鞋，走进客厅。
“睡了。”叶无天从厨房端出一碗银耳汤，“给你炖的，趁热喝。”
萧雨柔看了他一眼，接过碗，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又是温度刚好。
“今天公司出了点事，”她放下碗，揉了揉太阳穴，“鼎丰那边说，如果这周五之前不签合同，合作就取消。”
“赵凯怎么说？”
“他说他尽力了，让我们自己决定。”萧雨柔冷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我觉得，”叶无天在她对面坐下，“一个好合同不需要用‘最后期限’来逼你签字。”
萧雨柔抬起头看着他。
“你最近说话，好像越来越不一样了。”
“是吗？”叶无天笑了笑，“可能是跟爸学的，最近他老跟我聊天。”
萧雨柔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继续追问。
她喝完银耳汤，上楼去看甜甜。
推开女儿房间的门，甜甜睡得很香，嘴角还挂着笑。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画。
是甜甜今天在动物园画的——歪歪扭扭的线条勾勒出三个人的形状，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中等的。
高的那个写着“爸爸”。
矮的那个写着“甜甜”。
中等那个写着“妈妈”。
三个人的头顶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
太阳旁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们家最开心。”
萧雨柔站在床前，看着那张画，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起叶无天今天带甜甜去动物园的事。
她想起自己因为工作，又一次没能陪女儿。
她想起叶无天虽然“不工作”，但从来没有让甜甜缺少过什么。
“妈妈。”甜甜在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爸爸今天好厉害……”
萧雨柔弯下腰，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嗯，”她轻声说，“妈妈知道了。”
——
深夜。
叶无天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的脸。
那条短信还在：“好久不见。”
他打了四个字，犹豫了很久，最终发了出去。
“时间，地点。”
对方秒回：“明天下午三点，老城区的馄饨摊。”
叶无天看着这个地址，嘴角微微上扬。
眼镜蛇这个家伙，还真是念旧。
三年前在金三角，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路边的一个馄饨摊前。
那时候的眼镜蛇是他的目标，他是猎手，眼镜蛇是猎物。
最后他没有杀他，因为眼镜蛇在最后一刻做了一件让他意外的事——他放弃抵抗，主动投降，说了一句：“我不想杀你，因为你救过我的命。”
叶无天根本不记得救过他。
但眼镜蛇记得。
他说那是七年前的事，在金边的一个小巷子里，叶无天随手救了一个被追杀的人，那个人就是他。
“你不记得，但我记得。”眼镜蛇当时说，“所以我不杀你。”
叶无天没有杀他，放他走了。
三年后，眼镜蛇出现在江城，以“**大师”的身份来试探他。
现在，他又约他见面。
叶无天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期待，有警惕，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怀念。
“明天见。”他轻声说。
楼上，萧雨柔的房间。
她也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在公司，她无意间听到了赵凯在走廊上打电话。
赵凯的声音很小，但她听到了一个词——“天狼”。
她不知道“天狼”是什么意思，但她看到赵凯打电话时的表情，那种紧张、兴奋、又带着一丝恐惧的表情，让她觉得不对劲。
赵凯在查叶无天。
萧雨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叶无天身上的伤疤。
想起他看文件时的眼神。
想起他在小巷子里抱出甜甜时的样子。
想起他说“一切都会好的”时的语气。
“叶无天，”她在黑暗中无声地问，“你到底是谁？”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
夜色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