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授业------------------------------------------，天还没亮透，子赫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发现自己是盘腿坐在床上的姿势——昨晚修炼到半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体内的神鬼七杀令经过一夜的休整，已经恢复了大半，掌心的暗金色纹路比昨天又清晰了几分，像细细的藤蔓，沿着手指的骨节蔓延。，不紧不慢，但透着一种“你不开门我就不走”的执拗。，拉开门。，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菠萝包和蛋挞，一个装着两杯奶茶。她今天穿得很休闲，白色T恤扎进高腰牛仔裤里，脚上一双帆布鞋，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昨天那个穿职业装和高跟鞋的驱魔师判若两人，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你起床的速度比乌龟还慢。”她把其中一个塑料袋塞进子赫怀里，“五分钟洗漱吃东西，我在楼下等你。”，马尾辫在身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愣了愣神。，但已经摸到了她的一条规律——这个女人越是对你好，嘴上就越不饶人。如果哪天她对你客客气气的，那才是真的把你当外人。，三两口吃掉一个菠萝包，灌了几口奶茶，换了件干净衣服跑下楼。，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在催促。子赫上车，安全带还没扣好，车子已经蹿了出去。“今天去哪？”他问。“我的地方。”马小玲单手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窄路，“修炼不能在嘉嘉大厦，人多眼杂，你那个房间里搞不好还有别的监控符。我有个地方，很安全。”，开进了一片子赫没来过的区域。这边的楼更老了，很多都是五六十年代的建筑，外墙斑驳，阳台上的铁栏杆锈迹斑斑。但街道很干净，每户人家的门口都摆着盆栽，绿意盎然。。楼不大，灰白色的外墙，黑色的铁门，二楼的窗户挂着深蓝色的窗帘。门口没有门牌号，只挂着一个不起眼的铜铃，风吹过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你家？”子赫下了车，打量着这栋小楼。
“我家是马家的祖宅，在别的地方。”马小玲掏出钥匙开门，“这是我平时修炼和存放法器的地方，不对外人开放。你是第三个进这道门的外人。”
她没有说前两个是谁，子赫也没问。
推门进去，一楼是一个宽敞的厅堂，布置简洁得近乎朴素——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的是一个穿着道袍的女人，眉眼凌厉，手持伏魔棒，威风凛凛。画像前的供桌上摆着香炉和几碟水果，香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马家先祖？”子赫问。
“马家历代传人中的最强者。”马小玲的语气带着一丝敬仰，“马灵儿，第一代驱魔龙族的开创者。”
子赫多看了那幅画像一眼。
画像中的马灵儿眉目之间和马小玲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马小玲是外冷内热，马灵儿则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冰冷和决绝，像一把出鞘的利剑，不留余地。
马小玲带着他穿过厅堂，推开后门，来到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地面用白线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的图案子赫从未见过，但隐约能感觉到阵中残留的能量波动。
“这是我练功的地方。”马小玲走到院子中央，转过身面对他，“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来这里练两个时辰。求叔说你的神鬼七杀令太霸道，需要扎实的道术根基去中和，这没错。但光有根基不够，你还得学会控制。”
她从腰后抽出伏魔棒，在手中转了一个花。
“先让我看看你的底子。用你最熟悉的攻击方式，攻过来。”
子赫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马小玲。
“你是认真的？”
马小玲挑眉：“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子赫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用神鬼七杀令——那道力量太不可控，万一失控伤到她，他没法原谅自己。但他确实需要让马小玲看清自己的真实水平，才能因材施教。
他闭上眼，调动体内那道古老的力量，不是全力催动，而是像拧水龙头一样，慢慢开大。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出，顺着手指的纹路流淌，最终在指尖凝成三道寸许长的金色气芒，像三把微型的短剑，悬停在指尖上方一寸的位置。
“去。”他轻喝一声。
三道气芒同时射出，呈品字形朝马小玲飞去。速度不快，轨迹清晰，留了很大的余地。
马小玲没有动。
伏魔棒轻轻一抬，棒尖精准地点在第一道气芒上，像戳破一个气泡，“噗”的一声，气芒消散。她手腕一转，伏魔棒在空中画了个半圆，将另外两道气芒拦腰截断，金色的碎片四散飘落，像碎掉的琉璃。
“太慢。”她收回伏魔棒，语气平淡但一针见血，“你的气很强，但控制力太差。气芒离体之后你就不管了，让它自己飞，这样打不中任何有脑子的对手。”
子赫点头，他知道这是实话。
“再来。”马小玲说，“这次不用顾忌我，用你最大的力量。我说过，我要看你的底子。”
子赫犹豫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
体内的神鬼七杀令像被彻底点燃，暗金色的光芒从他全身的毛孔中**而出，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掌心的纹路剧烈发光，像烙铁一样滚烫，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丹田涌上右臂，沿着一道从未打通过的经脉直冲指尖——
“杀破令！”
他喊出了那个名字。
不是他主动喊的，是那股力量逼着他喊的。像某种古老的仪式，必须念出名字，力量才会真正释放。
右手掌心炸开一团刺目的金光，一柄半透明的金色光剑从掌心射出一尺来长，剑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篆文，每一个篆文都在燃烧，散发着灼热的气浪。院子里的空气被这股气浪搅动，桂花树的枝叶哗哗作响，地面法阵的白线开始微微发光，像是在自动激活防御机制。
马小玲的眼睛亮了。
不是害怕，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见猎心喜的光——像一名剑客看到了另一名剑客的剑，像一名棋手看到了棋盘的极致变化。
伏魔棒横在身前，她念出了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伏魔棒顶端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和子赫手中那柄光剑的金色不同，马家的金光更纯、更凝实，像实质化的琥珀，沉稳厚重。两道金光在院子上空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子赫手中的光剑在碰撞中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的碎片。他被反震之力推得后退了三四步，鞋底在青石板上磨出刺耳的声音，最终还是没站稳，一**坐在了地上。
马小玲也退了一步，稳稳站住。
她收了伏魔棒，看着坐在地上的子赫，沉默了三秒钟。
“不错。”她说。
不是敷衍的“不错”，是真的认为不错。以子赫现在的水平和经验，能让马家**十代传人退一步，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了。
子赫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的暗金色纹路比之前暗淡了一些，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不少能量。
“你的杀破令威力够了，但有两个问题。”马小玲走到石桌前坐下，把伏魔棒搁在桌上，朝他招手，“过来。”
子赫走过去，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
马小玲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念咒的速度太慢。‘杀破令’三个字，你喊出来的时候，力量才开始凝聚，真正的高手在你张嘴的那一刻就能打断你。要把念咒和聚气同步进行，嘴到、气到、令到，三合一。”
子赫认真听着。
“第二，你的光剑成型之后，你只是把它扔出去，没有后续的控制。这就好比你射出一支箭，箭离弦之后你就闭上了眼睛，能不能中全靠运气。”马小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在指间翻转了一下，“你要学会在力量离体之后继续和它保持连接，像这样——”
她把符纸往空中一抛。
符纸在空中飘落，马小玲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用一根手指凌空点了一下。符纸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改变了飘落的方向，绕着她的手指转了一圈，然后稳稳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念力。”马小玲说，“这是驱魔师最基本的功夫。你的力量很强，但念力太弱。从今天开始，先练这个。”
她起身走到院子角落，从一个木箱里翻出一叠黄纸和一支毛笔，放到子赫面前。
“画符。”
子赫看着那一叠黄纸：“我不会。”
“所以才让你画。”马小玲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最基础的平安符，求叔应该教过你。画一千张，什么时候能把符纸画得每一张都一模一样，什么时候进入下一步。”
一千张。
子赫拿起毛笔，蘸了朱砂，在第一张黄纸上落笔。
第一张，歪歪扭扭，符头大了，符胆偏了，符脚短了一截。马小玲看了一眼，没说话。
第二张，比第一张好一点，但符身整体往左倾斜。马小玲还是没说话。
第三十张，第六十张，第一百张。子赫的手腕开始发酸，毛笔在指间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停下来。马小玲就坐在他对面，喝着奶茶，偶尔看一眼他画的符，偶尔抬头看看天上的云，一句话都不说。
第二百张的时候，子赫终于画出了一张勉强看得过去的平安符。他把那张符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符纹的粗细基本一致，符胆的位置也对了，整体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了。
马小玲伸手接过，扫了一眼，放在桌上。
“不够好。继续。”
子赫深吸一口气，继续画。
第三百张，**百张，第五百张。日头从东边升到了头顶，阳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子赫的衬衫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背上，毛笔的笔尖已经开始分叉，朱砂糊了他一手。
马小玲不知道什么时候端来了两碗叉烧饭，放在石桌上。
“先吃饭。”
子赫放下毛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右手手指，端起饭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他确实饿了，早上只吃了一个菠萝包，半天的画符消耗了不少体力。
“下午练念力。”马小玲吃得很慢，用筷子一粒一粒地夹着米，“晚上跟我出去，有个活儿要接。”
“什么活儿？”
“珍珍介绍的。她学校附近有条街最近闹鬼，晚上有人看见白色的影子在街上飘，还有人在那条街上听到小孩哭。我今晚去看看，你跟着，当见习。”
子赫点头，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什么：“珍珍姐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她了。”
马小玲的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挺好。况天佑上周跟她求婚了，她在挑戒指的款式。”
子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挺好的。”
“嗯。”马小玲低下头继续吃饭，语气平淡，但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她值得。”
子赫没有接话。他能感觉到马小玲说“她值得”这三个字时，语气里有种很深的情感——不是羡慕，不是嫉妒，而是一种纯粹的高兴，为最好的朋友高兴。
吃完饭，子赫继续画符。
第六百张，第七百张，第八百张。他的手已经机械了，每一笔落下去都是同样的力度、同样的角度、同样的速度，像被程序设定好的机器。马小玲坐在桂花树下翻一本旧书，偶尔抬眼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第八百五十张的时候，马小玲忽然开口了。
“停。”
子赫放下笔，抬头看她。
马小玲走到桌前，拿起他刚画完的那张符，仔细看了看，又拿起最早那张歪歪扭扭的平安符，对比了一下。
“基本功算是入门了。”她把符纸放下，语气里多了一丝认可，“从明天开始，画符的时间减半，另一半时间练罡步。”
子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马小玲把剩下的黄纸收起来，看了一眼天色——下午三点多，太阳开始偏西。
“该练念力了。看到那棵桂花树了吗？”她抬手指了指院子角落那棵一人多高的桂花树，“用念力摘一片叶子下来，不能用手碰，不能用风吹，不能伤到树枝。”
子赫走到桂花树前，盯着最近的一根枝条。
念力。
马小玲中午展示过的那种无形的牵引力。他闭上眼，尝试去感知那种力量——不是神鬼七杀令那种霸道的外放，而是一种更柔软、更精细的控制力，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眉心延伸出去，试图缠绕上那片翠绿的桂花叶。
一次，没缠住。
两次，缠住了，一拉，叶子没掉，枝头晃了一下。
三次，叶子被扯断了，半片叶子掉下来，半片还挂在枝头。
四次，五次，六次……
马小玲没有指导他，只是靠在桂花树对面的墙上，双手抱胸，安静地看着。她知道这种东西教不了，只能自己悟。每个人的念力都不一样，像指纹，像声线，独一无二。她能做的就是在旁边看着，在他走进死胡同的时候拉他一把，剩下的一切，交给时间。
第十七次尝试的时候，一片完整的桂花叶从枝头轻轻脱落，像被风吹落的一样，飘飘悠悠地旋转着，落进了子赫摊开的掌心里。
他睁开眼，看着掌心里那片翠绿的小叶子，忽然笑了。
像个孩子。
马小玲看着他的笑容，嘴角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又出现了。
“还行。”她说。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说“还行”。在马小玲的评分体系里，“还行”已经接近“很好”了，只是她永远不会说“很好”这两个字。
子赫把桂花叶举到眼前，透过叶脉看着偏西的太阳，阳光把叶子照得透明，叶脉像纤细的金丝，密密匝匝地铺展开来。
“小玲姐。”他忽然叫了一声。
马小玲从墙上直起身：“说了别叫姐。”
“谢谢。”子赫放下叶子，认真地看着她。
马小玲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转身往屋里走。
“少废话，收拾东西，该出活了。”
子赫把那片桂花叶夹进了口袋里。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小楼对面的街角，一个穿着灰白色风衣的男人正隔着整条街道，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的双瞳深处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像燃烧在深水底部的暗火。
他的目光从子赫身上移到马小玲身上，又从马小玲身上移回子赫身上，最后落在子赫口袋露出那片桂花叶的绿色边缘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像一缕烟，消散在午后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