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来接。
可能从没给谁列过四十二道菜的清单。
我把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抖了一下。
手机又在包里震。
我没掏。
不想看了。
不敢看了。
**章
我闭着眼，可脑子停不下来。
那些画面一个一个往外蹦。
结婚第一年。
我第一次在郑家过年。
特别紧张，特别想表现好。
提前一周跟钱美凤要了菜单。
十八道。
我觉得不多，自己能行。
除夕那天，我凌晨五点就起来了。
天还黑着。
轻手轻脚进厨房，开灯，洗手，开始忙。
钱美凤八点才起。
推开厨房门看了一眼，没说话，走了。
公公九点起，路过厨房问了句"要帮忙吗"，我说不用，他就走了。
郑昊然睡到快十一点，出来打了个哈欠："起这么早？"
然后去洗脸了。
郑雨桐睡到中午，一出来就喊饿，问我什么时候开饭。
我从五点站到下午四点。
中间吃了一个白水煮蛋。
四点，菜开始上桌。
十八道，满满当当。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很得意。
觉得自己能干。
觉得这个家能接纳我了。
吃饭时，公公尝了一口鱼，点了点头："嗯，还行。"
郑昊然说："念安手艺可以啊。"
我当时高兴坏了。
觉得站了十一个小时值了。
可吃完饭，我去厨房端水果，经过客厅，听见钱美凤在跟公公讲话：
"鱼是还行，就是刀工毛糙了点。"
"那个回锅肉，切太厚了，不入味。"
"丸子也一般，外面焦了里面还带着生味儿。"
声音不大。
但我站在厨房门口，听得一字不漏。
原来忙了一整天，换来的不是肯定。
是"还行"，是"一般"，是"毛糙"。
原来我以为的认可，在钱美凤嘴里，是挑不出大毛病的凑合。
我端着果盘站在那里，手有点发抖。
不是累的。
是什么东西碎了一小块。
很小的一块。
当时没在意。
第二年，菜单变成了二十六道。
第三年，三十二道。
**年，三十八道。
年年涨。
菜名越来越讲究，备注越来越细。
要什么部位的肉，要几两的鱼，要哪个牌子的酱油。
差一点都不行。
差了，钱美凤不会骂。
她只会叹口气，摇摇头，然后在吃饭的时候不经意地提一句：
"这虾没上次的弹。"
"这汤少了点什么，是不是胡椒忘放了？"
不重。
但一刀一刀的。
郑昊然呢？
他的标准台词是三句。
"辛苦了。"
"明天少做几道。"
"你跟妈多学学。"
明年。
每年都说明年。
明年永远不来。
菜单只会更长，不会更短。
第五章
大巴在服务区停了十五分钟。
我没下车。
周围有人下去抽烟、上厕所、买东西。
我坐在座位上没动。
包里的手机一直在震。
震了一路。
我忍了一路，最后还是逃了出来。
微信消息九十多条。
大部分是"郑氏大家庭"群里的。
我没点开。
往下翻。
有一条是妈发来的。
"闺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昊然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我愣了。
钱美凤给我妈打电话了？
往下看。
妈又发了一条："她说你不回去过年，问我是不是**妈不让你回去。我跟她说没有的事，是你自己要回来的。她就挂了，语气不太好。"
再往下。
爸发了一条："闺女，你跟昊然吵架了？要不你先回他那边，别因为这个闹僵了。"
我看着爸这条消息。
心口堵得慌。
连我爸妈，都在替郑家说话。
不是因为他们偏心。
是因为他们怕。
怕我跟郑家闹翻。
怕我过不好。
怕我回了娘家，以后在婆家更不好做人。
我打字："爸妈，我没事，就是想回家看看你们。"
妈秒回："想回就回，家里随时等你。**已经去买栗子了。"
我盯着这句话，鼻子酸了一下。
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服务区旁边有块空地，几辆大货车停着，有个司机蹲在车头前吃泡面。
远处是灰色的天，灰色的田。
什么都是灰的。
手机又震了。
我点开。
钱美凤发来的。
不是发在群里，是私聊。
一条文字消息：
"念安，你要是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