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陪老婆林婉去参加她们分行的年度客户答谢酒会。
酒过三巡，她领导赵行长的妻子钱丽华，隔着桌子，用那种打量商品似的眼神，把我从头到脚扫了好几遍。
然后，她晃着红酒杯，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桌人听清：
"小林工作挺努力的，人也长得清秀，陈默是吧？我真是好奇，她当初怎么就找了你呢？"
话里的刺，**裸的。
全桌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聚在我身上。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迎着钱丽华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笑了。
我说："阿姨，您这话问得真好。我也纳闷呢，我妈当初怎么就没拦着我点，让婉婉这么轻易就把我骗到手了。"
话音刚落，我看到赵行长手里的酒杯，几不**地晃了一下。
我老婆林婉在桌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而钱丽华脸上那抹优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我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瞥了一眼，是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资金到账。"
我把手机翻了过去，继续吃菜。
我叫陈默，沉默的默。
和林婉结婚三年，日子过得像阳台上那盆吊兰，平静，踏实，偶尔浇浇水晒晒太阳，但总归是活得好好的。
我在家接一些记账和财务整理的散活，时间自由。
林婉在城南的一家商业银行分行做客户经理，忙，但收入还行，对我也没得说。
我们就是这座城市里，最普通不过的一对夫妻。
公婆住在老家小县城，一年来看我们一两回。
我爸妈早年在外做生意，常年不着家，和我联系不多。
双方家庭都简单，关系也过得去。
用我**话说，我和林婉是"闷葫芦配小辣椒，正好互补"。
林婉第一次跟我回老家，我妈拉着她的手说："婉婉，这孩子闷，但心是好的。你多管着他点，别让他一天到晚闷在屋里算账。"
就这么朴实。
所以，当林婉下班回来，有些犹豫地跟我说，分行年度客户答谢酒会可以带家属，赵行长特意交代了一句让她也带上时，我没多想。
"赵行长？就是你常说的那位？"
"嗯。"林婉点头，帮我把桌上散乱的票据收了收，"说是答谢酒会，其实就是行里管理层和重要客户聚一聚，人不多，带家属显得亲切。你去露个面就行，吃完饭我们就回来。"
"行。"我应得爽快。
我理解，职场上有时候也需要一点家庭场面，表明员工生活稳定，后方没什么事。
我翻了翻衣柜，找了件深灰色的夹克，剪裁普通，但还算干净。
没什么好衣服，在家做账的人，也没必要添置这些。
林婉看了看我，伸手把我领口折进去的地方翻正了，说："够了，干干净净就行。"
"你嫌弃我？"
"没有。"她笑了一下，"我老公怎么穿都好看。"
"少来。"我推了她一下，"赶紧的，别迟到了。"
酒会地点在市中心一家四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果然人不多，四五桌的样子。
气氛比我想象的正式些，男士多是西装，女士们也打扮得讲究。
我穿着那件深灰夹克站在门口，像一块灰扑扑的石头被扔进了一堆抛过光的玻璃球里。
林婉引着我，去主桌跟她领导赵行长打招呼。
赵行长全名赵德胜，五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微微发福，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有种在银行系统里泡了二三十年的圆滑劲。
他身边坐着一位女士，穿着一件枣红色的缎面旗袍，颈间一串翡翠项链，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指甲上的颜色和耳环相配。
那是钱丽华。
"赵行长，钱阿姨，这是我爱人，陈默。"林婉介绍道。
"赵行长好，阿姨好。"我微微点头。
赵德胜笑着应了一声："小陈你好。别拘束，坐。"
语气不冷不热，算是客气。
而钱丽华，抬起眼，目光像带着尺子，在我脸上、身上、手腕上那只普通的电子表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哦，小陈啊。"她语气轻飘飘的，嘴角动了动，算是打过招呼，"坐吧。"
那目光里的东西，我看得懂。
不是审视。
是标价。
她在给我标一个价，然后发现标不上去。
落座之后，陆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