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头，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三百二十两。
我十六岁开始给人接生，一次接生费八十文。
二十岁开药铺，第一个月进项是一两三钱银子。
三十岁的时候，铺子开始赚钱了。每年能攒下十几两。
四十岁的时候，我已经是县里最好的稳婆，大户人家生孩子都来请我。
二十年。一文一文。一两一两。
省下来的。
不买首饰，不做新衣裳，过年连块新布都舍不得扯。
三百二十两。
被她们用一场假病，一个假孝顺，骗走了。
给赵家的大儿子买了一处三进的大宅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书折好，揣进怀里。
"小顺，这件事你跟任何人都不要提。"
"掌柜的，您要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但这回，我不会再心软了。"
那天晚上我在药铺后堂坐了一整夜。
把油灯捻亮了，翻出那本记了二十年的老账本。
第一页是大柱临死前跟我说的话，我一个字一个字抄在上面的。
"翠莲，铺子交给你了。文远还小，你得撑住。"
我撑了二十年。
撑到头发白了一半，撑到腰直不起来，撑到手上的关节一到阴天就酸痛难忍。
撑到把文远送进书院，供他考上秀才。
然后他娶了个媳妇回来，用一场假病，把我二十年的血汗全抽干了。
我把账本合上，放回柜子里。
起身的时候，膝盖嘎巴响了一声。
四十七了。老了。
但没老到被人骗了还只会哭。
赵家来人了。
这回来的不是赵老**，是赵德厚本人。
他拄着一根拐杖，弯着腰，一步三喘地走进药铺。
身后跟着赵老**和赵家大儿子赵玉龙。
赵德厚一**坐在堂前的椅子上，咳了两声，用帕子捂着嘴。
"亲家母啊，我这把老骨头，一天不如一天了。"
我给他倒了杯茶。
"亲家公大老远来，有事？"
赵德厚叹了口气，看了赵老**一眼。
赵老**接过话头："亲家母，是这样的。老头子的病又犯了，这回郎中说要换一种药，金贵得很。我们家的底子你也知道，这两年收成不好，实在是周转不开。"
又来了。
"所以呢？"
赵德厚放下茶盏，正色道："亲家母，文远跟玉娥商量了，想把药铺的房契拿去跟钱庄做个抵押，借一笔银子出来，先把我的病治了。"
药铺的房契。
我的手搁在柜台上，没动。
"这个事文远跟你们说的？"
"嗯。文远说他是你唯一的儿子，这铺子迟早是他的。拿去抵押一下又不是卖了，等他中了举，做了官，还怕还不上？"
赵德厚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从拐杖上抬起来，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精明得很，不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我也看了他一眼。
他的手握在拐杖上，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手背皮肤光滑，一点病态都没有。
那根拐杖是新的，木头的颜色很浅，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