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梦中生人------------------------------------------。，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还清晰烙印在脑海里。，甜甜的妈妈，明媚的笑脸。。。，骤然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可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只觉得陌生。
极致的陌生。
那是她怀胎十月、亲手养大的孩子。
是她思念了整整三年、日夜痛哭的心头肉。
可如今回想梦中那张稚嫩笑脸。
她的心，死水一潭。
不起半点波澜。
女人僵硬转头，看向床头柜。
空空如也。
没有布偶，没有念想。
昨夜的交易真实生效。
她真的换回了夜夜入梦的重逢。
却亲手典当了，自己身为母亲所有的爱。
她撑起身子坐起。
房间空旷冷清，处处都是女儿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墙上贴着孩童画的涂鸦。
书桌摆着没写完的铅笔字。
衣柜最角落，叠着小小的公主裙。
过往三年。
每一次看见这些东西，她都会红眼眶，心口绞痛。
触景生情，思念入骨。
可今天。
她逐一扫过屋内所有旧物。
内心平静得可怕。
像是在参观一间与自己毫无干系的空房。
她抬手摸了摸墙上的涂鸦。
指尖微凉。
心底毫无起伏。
“怎么会……”
女人低声喃喃，嗓音干涩发哑。
眼底终于涌出一丝慌乱。
她不信。
完全无法接受。
她用力回想三年前女儿离世时的撕心裂肺。
回想无数个深夜痛哭的自己。
回想那快要压垮她的无尽思念。
可无论怎么追溯。
心底那一份浓烈的母爱，彻底消失了。
被典当，被抽离，被永久封存。
从今天起。
她能无数次看见女儿。
却再也爱不动她分毫。
一整天，女人坐立难安。
她反复闭眼回想梦境。
小女孩一次次笑着扑进她怀里。
一声声妈妈回荡耳畔。
可她站在温柔的梦境里。
灵魂站在局外，冷眼旁观。
那是全世界最**的重逢。
你想见的人日日都在眼前。
可你再也不爱她了。
夜幕再次降临。
天色沉黑，老城区灯火次第亮起。
女人熬完整整一天的煎熬。
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回去。
找那个当铺老板。
她要反悔。
她不要这样的**！
她宁可永远不见，永远思念。
也不要对着亲生女儿，心如止水，形同陌路！
夜色越深，执念越疯。
夜里十一点五十分。
女人疯了一样冲进老巷。
熟悉的街巷，漆黑幽深。
白日里普通的旧房屋，随着子夜临近，悄然蜕变。
巷尾深处。
那间半掩的老铺，再次亮起一盏孤灯。
青铜铃无风自鸣。
叮——
清响落夜，接引执念归门。
女人快步冲至门前，一把推开木门。
店内依旧昏暗静谧。
琉璃灯火摇曳，光影浅浅晃动。
陈砚端坐柜台后，身姿淡漠。
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封存的染血布偶。
他抬眼，看向冲进来的女人。
神色无波，仿佛早已预知一切。
“老板！我要反悔！”
女人双目通红，情绪彻底失控，声音嘶哑嘶吼。
“我不换了！我不要入梦重逢！把我的思念、我的母爱还给我！我不要这样的结局！”
她崩溃颤抖，近乎跪地哀求。
短短一日一夜。
她尝遍了世间最极致的酷刑。
看得见，摸得着，日日相伴。
唯独没了爱意。
所谓**，是彻头彻尾的讽刺。
陈砚静静看着她失态的模样。
眸底没有丝毫动容。
只缓缓吐出冰冷的字句。
“当铺铁律第三条。”
“等价交换，交易落印，永不反悔。”
字字如霜，砸在女人心头。
“你自愿典当执念，换取夜夜重逢。”
“你当初甘之如饴，自认稳赚不赔。”
“交易已成，因果闭环，无可逆转。”
女人踉跄后退半步。
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可是……这根本不是**！”
她红着眼眶崩溃质问。
“我看得见孩子，却不爱她！这比永远不见更**！你们当铺，根本就是骗人！”
“从未骗人。”
陈砚垂眸，将布偶轻轻放回木匣。
“你求重逢，我予重逢。”
“你弃执念，我收执念。”
“所有**，早已暗中标好代价。是你自己，当初不屑一顾。”
话音落下。
店内角落，忽然响起一道慵懒戏谑的少年声线。
“人类向来如此。”
“贪一时**，弃一生温柔。”
“得到了，才知最珍贵的早已不在。”
木质柜台的阴影里，缓缓浮出一道半透明的虚影。
少年模样，白衣轻飘，眉眼灵动，带着千年通透的慵懒。
老柜灵。
守在当铺千年，看尽无数人情冷暖。
他悬浮在阴影边缘，抱着双臂，淡淡看着崩溃的女人。
“你以为典当的是痛苦的思念。”
“殊不知，思念是爱最后的余温。”
“余温散尽，徒留相见，只剩陌生。”
女人呆呆站在原地。
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
是啊。
她一直以为，思念是折磨。
是让她夜夜难眠的痛苦。
她拼命想要摆脱这份煎熬。
却不知。
那折磨她三年的思念。
正是她对女儿，最后仅剩的爱意。
她丢了折磨。
也丢了母亲的本心。
陈砚目光淡淡扫过失神的女人。
“今夜依旧入梦。”
“往后夜夜如常。”
“你将一辈子，看着爱女承欢膝下。”
“一辈子，无爱无念，冷眼旁观。”
这便是她亲手换来的**。
最温柔，也最刺骨的报应。
女人瘫站原地，泪水无声滚落。
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终于明白。
世上最遗憾的，从来不是天人永隔、不得相见。
而是明明可以相见岁岁。
你却再也没有资格，爱她一次。
良久。
女人失魂落魄，转身走出当铺。
脚步虚浮，如同行尸走肉。
木门轻合，铜铃轻颤。
店内重归死寂。
老柜灵飘到柜台前，看着窗外沉沉夜色，轻声开口。
“第二十七代守店人，你看，又是一桩自食因果的人间。”
“世人皆求**，世人皆毁**。”
陈砚没有应声。
指尖轻轻擦拭契约边角。
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沉。
老柜灵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微微挑眉。
“你又动恻隐了？”
“别忘了枷锁。”
“守店人无情，方能镇万念。一旦生情，妄念主便会借隙滋生。”
千年规矩，代代枷锁。
守店人若生人心，便是人间祸乱的开端。
陈砚淡淡颔首，收回眼底微澜。
“我知晓。”
只是六年坐守。
看尽无数自作自受的遗憾。
终究难免，偶有动容。
就在此时。
巷口夜风微动。
原本沉寂的空气里，悄然缠上一缕极淡的阴翳。
极轻，极隐晦。
普通人无法察觉。
但陈砚与老柜灵同时眸光一凝。
有执念之外的东西，在靠近当铺。
老柜灵神色瞬间凝重。
“是妄念气息。”
“它开始主动牵引世人入局了。”
以往的客人，皆是自身执念深重，自行寻路而来。
而今夜。
有人，被暗处的黑暗蛊惑，刻意奔赴当铺。
巷口深处，一道单薄的少年身影，一步步踏破夜色，朝着当铺缓缓走来。
少年手里，紧紧攥着一封泛黄褶皱的旧情书。
眼底藏着极致的卑微、遗憾，与被无限放大的贪念。
子夜风凉。
木门，再次缓缓被人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