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国营厂当钳工，拧螺丝，混日子。
有个姑娘，每天蹲在厂门口啃干馒头。
瘦。手腕上骨头一节一节的，数都数得清。头发打成一坨，支棱着，拿手都捋不顺。
我多嘴问了一句："你家里没人管你了？"
从那以后，全厂三千号人都觉得——我得管她。
还得管一辈子。
第一章
我叫赵大柱。
名字不好听，但结实，跟我这人一样。
我在红星机械厂当钳工，工龄三年，工资两千七，加上全勤奖，到手三千出头。
够吃，够喝，不够娶媳妇。
但这事儿不急，我今年才二十五，厂里四十的光棍都有一堆，排队也排不到我着急。
每天早上七点半打卡，下午五点半收工。
中午食堂吃一顿，大师傅陈胖子打菜的手一抖一抖的，两块五的***永远只有三块肉、八块肥油。
日子就这么过着，没什么波澜。
直到那个姑娘出现。
最早注意到她，是周一早上。
我蹬着自行车进厂门，余光扫到门口的水泥台阶上蹲着个人。
女的，年纪不大，穿着一件灰不拉几的外套，大夏天的，裹得跟包粽子一样——不对，规矩说了不让这么说。
她裹得很严实。
面前摊着一张报纸，报纸上放了一个馒头。
干的。
就那种放了两天、硬得能砸死人的馒头。
她把馒头撕成小块，一小块一小块往嘴里塞，嚼得很慢，腮帮子鼓起来的幅度都不大。
我当时没在意。
厂门口什么人没有？卖早点的、收废品的、贴小广告的，多她一个蹲着啃馒头的，也不稀奇。
第二天，她还在。
同一个位置，同一张报纸，同一个干馒头。
第三天，还在。
到**天的时候，我从她面前骑过去，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一看，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瘦。
不是一般人减肥那种瘦。
她的手腕搭在膝盖上，那两根骨头顶着皮，清清楚楚的，关节比手臂粗一圈。脸上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眼珠子倒是很亮，但那种亮法，让人看着发慌。
头发乱，打着结，油光光的，贴在脑门上。
我看不出她多大年纪。
二十出头？也可能更小。
这种瘦法，看不准。
我把自行车停到车棚，换了工服，进车间。
老马已经在了，翘着二郎腿坐在工位上嗑瓜子，看到我就喊："大柱！昨儿上厕所那一泡，我后来想了想，最少有四十秒……"
"闭嘴。"我拧开扳手，"门口那姑娘你看到没？"
"哪个？"
"厂门口蹲着啃馒头那个。"
老马想了想，摇头："没注意。"
"蹲了好几天了。"我说。
"你管人家？"老马嗑瓜子的速度不变，"指不定是等人的。"
"等人等四天？连个位置都没挪过？"
"那我哪知道。"老马朝我挤挤眼，"你要有兴趣，你去问啊。"
我没去。
但中午下班经过厂门口的时候，我还是看了一眼。
她还蹲着。
报纸换了一张，馒头还是一个，但只咬了两口。
大太阳底下晒着，她额头上全是汗，脸色发白。
我站住了。
犹豫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我走过去，蹲下来，问了一句。
就一句。
"你家里没人管你了？"
她抬头看我。
那双眼睛比我想的还亮。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没说话。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啃馒头。
"不用你管。"
声音很轻，沙哑，但能听出来是个年轻姑娘。
我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
但是——
"哟！大柱啊？"
一个声音从我身后炸开来。
我脊背一僵。
这声音我太熟了。
刘大妈。
工会妇**部，红星机械厂八卦核心处理器，消息传播速度比光纤还快。
她拎着个保温杯，站在我身后，眼珠子在我和姑娘之间来回转。
转了三个来回。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我到死都忘不了。
"大柱啊——"她压低声音，但那个音量足够厂门口半径十米的人都听见，"这姑娘……你认识的？"
"不认识。"我立刻站起来，"我就随口问一句——"
"啊——随口问一句。"刘大妈点头，那个点头的幅度意味深长到能写一篇论文。
"真的，我就是看她……"
"看她？你看她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