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刀一刀，准确地扎在我以为已经被保护好的地方。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那个男人这时候才开口。
"所以……你就是盈盈说的那个前任？"
他走到顾盈身边，揽住她的肩膀。
"兄弟，我说句实在话。"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吊梢眼。
"你跑十二个小时的火车，硬座是吧？我这辆车的油钱都比你那张票贵。"
"你那个戒指，"他眼尖，"口袋里装的是戒指盒？"
我下意识捂住口袋。
他笑了。
"两三万的？"
"盈盈手上那只，我上周刚送的。卡地亚，限量款，八十三万。"
顾盈抬起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精致的钻戒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无名指。
她的无名指上已经有了别人的戒指。
"陆深。"
顾盈看着我，她的表情平静了下来。
不是心软，是尘埃落定后的解脱。
"我们分手吧。"
"其实三个月前就该跟你说了，一直没找到机会。"
"你是个好人，但……"
她笑了笑。
"好人不值钱。"
我盯着她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八十三万。
我的手伸进口袋，掏出了那个绒布盒子。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可能是想让她看看，我也给她准备了一枚。
可能是想让她知道，这十四个月，每一天我都在想着她。
我把盒子打开。
一克拉的碎钻戒指，银色的托，在酒店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寒碜。
顾盈低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丝我不想承认的东西。
怜悯。
她在怜悯我。
"收起来吧。"她说。
我没动。
那个男人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
"行了兄弟，别在这丢人了，听你前女友的话。"
他身后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大个子走上前来。
其中一个伸手按住了我的肩膀，把我往后推。
"先生，请不要打扰郑少。"
我踉跄了一步。
手里的戒指盒脱了手。
绒布盒子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弹了一下，翻开，戒指从里面滚了出来。
叮铃铃。
很细小的声音。
但在这个安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戒指在地上转了两圈，停下来。
一克拉的碎钻，在大理石上反射出微弱的光点。
我看着它。
十四个月。
每天骑电动车穿过整个城市，夏天晒脱皮，冬天手指冻得握不住把手。
膝盖积液，医生说再不休息以后走路都成问题。
我没休息。
因为我想攒够钱，给她买一枚像样的戒指。
这就是像样。
我能做到的，最像样的程度。
咔。
一声脆响。
顾盈的高跟鞋踩在了戒指上。
尖细的鞋跟，正正好好踩在那颗一克拉的碎钻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然后抬起来。
戒指的银色托被踩变了形，那颗钻从托里脱了出来，在地板上滚了半圈。
她没有故意的。
也许。
但她踩下去的时候，没有犹豫。
她转过身，重新挽住那个男人的手臂。
"走吧，郑衍，订的餐厅要迟到了。"
郑衍。
那个男人看了我最后一眼，嘴角挂着一丝笑。
不是嘲笑。
比嘲笑更恶心。
是同情。
富人对穷人的那种，轻飘飘的，满不在乎的同情。
"兄弟，想开点。"
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色的钞票，往我站的方向扔。
钞票落在我脚边的地板上，散开了。
"拿着回去的路费，别再坐硬座了，伤身体。"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搂着顾盈朝大门走去。
高跟鞋声越来越远。
哒、哒、哒。
最后一声，旋转门关上。
大堂里又只剩下那首轻飘飘的钢琴曲。
我站在原地。
脚边是被踩碎的戒指，和几张一百块的钞票。
前台服务员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旁边一对带孩子的夫妻绕着我走了过去，那个女人还回头看了我一眼，拉着老公走远了。
我蹲了下去。
把那枚变形的戒指从地上捡起来。
银托断了，钻掉了。
我找了半天，在三米外的花盆底下找到了那颗碎钻。
一克拉。
这么小。
这么不值钱。
我攥着那颗碎钻，指节卡进掌心的肉里。
没有眼泪。
我从十八岁进部队那年起，就没流过眼泪了。
但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
碎得比那枚戒指更彻底。
第三章
我不知道自己在酒店大堂的角落里坐了多久。
保洁阿姨拖地的时候绕过了我两次。
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
我兜里的手机振了一下。
是顾盈的微信。
我点开。
"陆深，对不起，我不想用这种方式让你知道的。但是事情就是这样了。你是个好人，以后会遇到更好的。我和郑衍的事，你不要管了。那张***我销了，以后不用转钱了。保重。"
好人。
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