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父皇厉声喝断我的话，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矮凳。

沉重的紫檀木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你才六岁，懂什么脉案？懂什么隐疾？这些话，除了皇后，还有谁能教你？”

他根本不信我。

“皇后嫉妒你母妃得宠，不仅对你苛刻，连你重病都不闻不问，如今竟还教唆你来构陷生母！”

父皇怒火中烧，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只想尽快终止这场闹剧。

“来人！把公主带回寝殿，严加看管！”

父皇一挥衣袖，大步向外走去。

“朕现在就去凤仪宫，亲自问罪皇后！朕倒要看看，她这个皇后还要不要当了！”

几个粗壮的嬷嬷立刻上前，死死钳住我的胳膊，硬生生将我往外拖。

阻力大得惊人，皇权压迫之下，真相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的双脚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指甲死死抠住门槛。

母妃靠在软榻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计划得逞的得意。

她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狼狈挣扎的模样。

只要父皇踏出这扇门，去了凤仪宫，皇后必死无疑。

而我这个不听话的女儿，也会彻底沦为弃子，日后只能任由母妃摆布，最终步上前世远嫁和亲、受辱惨死的结局。

不行！绝不能让父皇走！

我拼命挣扎，脑海中疯狂寻找破局之法。

就在嬷嬷将我拖到内室珠帘处时，一股极其特殊的清香钻入鼻腔。

这味道极淡，却带着特有的西域檀木气息，夹杂着极难掩盖的冷冽。

我猛地顿住脚步，用力甩开嬷嬷的手。

“母妃屋里点的是什么香呀？”

这突如其来的质疑，让殿内所有人愣住了。

我趁机挣脱束缚，跑到父皇面前，扯住他的衣角。

“父皇，这香气真特别，月儿以前从来没闻过呢！月儿也想在自己的宫殿里点这样的香，父皇赏给月儿好不好？”

父皇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他低下头，顺着我的话，仔细嗅了嗅四周的空气。

顷刻间，他脸色大变。

这股清香，绝非母妃宫殿里的寻常香料，也绝非父皇常用的龙涎香。

这气味极具辨识度，是西域进贡的冷檀香。

放眼整个皇宫，只有一个人用这种香——十六皇叔。

这是十六皇叔的专属熏香，常年浸染在衣物上，挥之不去。

父皇猛地转过身，死死盯住软榻上的母妃。

先前的怜惜与愤怒，顿时化作了深不见底的审视与猜忌。

“你宫里，为何会有老十六的熏香？”

父皇的声音冷得掉渣，一字一顿，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母妃脸上的得意僵住了，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锦被，整个人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臣妾……臣妾……”

她支支吾吾，急得满头大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砸在锦被上。

“说话！”

父皇怒喝一声，震得殿内的琉璃灯盏嗡嗡作响。

母妃吓得一哆嗦，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辩解：“许是……许是内务府的宫人办差不仔细，拿……拿错了香料，这才冲撞了圣驾……”

这谎言拙劣得可笑。

西域贡香极其珍贵，内务府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将王爷专用的香料送到后妃的寝宫？

她越解释，越透着掩盖不住的心虚。

殿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宫人死死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大殿内静得只能听见炭盆里偶尔爆裂的声响。

父皇一步步逼近软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母妃，脸色铁青，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拿错了香料？”

父皇冷笑一声，一把捏住母妃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那你告诉朕，这拿错的香料，为何单单只在你这内室的拔步床边，气味最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