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子往旁边拢了拢。
"相册里的照片，"我说，"拍得挺好。"
她垂下眼睛，笑了。
嘴角那丝血还没擦干，但那个笑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弯弯的月牙。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行了行了——"
穿貂皮的女人不耐烦地挥手，"手机还完了赶紧走，这里是病房，不是你们外卖的该来的地方。"
我站直身子。
转头扫了一眼床头的点滴袋。
莫西林钠。0.6g。
又瞥了一眼挂在床尾的病历夹，露出来半页用药记录。
三秒。
我的脊背一寸一寸绷紧。
"愣着干什么？出去！"苏广明走过来，手机举起来对着我工牌拍照，"信不信我投诉你？"
"投诉吧。"
我退后一步，最后看了女孩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她愣了一下："苏暖。"
苏暖。
名字暖烘烘的，像她拍的那些照片，带着一股不该属于这间病房的温度。
我转身往外走，鞋底吱嘎响了一路。
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我停下来。
掏出自己的手机。
刚才三秒扫过的信息——点滴袋上的药名和浓度，病历夹露出的那半页用药记录，床头信息卡上的住院号和主治医师签名——全在脑子里。
莫西林钠，0.6g，日三次。
这个浓度，对她这种病来说，不是治疗。
我闭了一下眼。
脑子里闪过一间病房。
十年前的。
另一张床。
另一个瘦到脱相的女孩。
她也笑来着。
笑到最后一天。
我按下一个号码。
"帮我查个人。苏广明，H市，五十出头。名下公司、资产流水、他侄女苏暖的监护权手续——全部。"
"……哥，你不是说过再也不管这些事了吗？"
"查。"
我挂了电话。
雨还在下。
那个药，不对。
不是治不好。
是有人，不想让她好。
第二章
第二天，H市放晴了。
阳光照在医院停车场的积水上，晃得人眯眼。
我没接单。
骑着电瓶车到了中心医院，把车锁在停车场角落里。
旁边有个小卖部，铁皮棚子搭的，门口挂着褪色的"烟酒副食"招牌。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大家叫他老关，在这医院门口摆了二十年摊。
"苏暖？403那个小丫头？"
老关递给我一瓶矿泉水，摇了摇头，嘴角往下撇。
"造孽。"
他压低声音，往我这边凑了凑：
"她爸妈三年前车祸走的。开面粉厂的，攒了好大一份家底——房子、存款、公司股份，里里外外少说八九千万。"
"然后呢？"
"遗嘱写的全留给闺女。但闺女才十九，她叔苏广明当了监护人。"
老关弹了弹烟灰，"公司头一年就被她叔改了名，法人换成了苏广明。房子过了户。存款……谁知道还剩多少。"
"小姑娘呢？"
"查出病来了。稀罕的什么免疫性血液病。刚住院那阵子还行，进口药管用，指标在好转。后来她叔说药太贵，换了王德龙的方案——"
"王德龙？"
"血液科主任。专家号一次六百，省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老关朝停车场努了努嘴，"但我跟你说，这个王主任跟苏广明关系不一般。好几回了，两个人在那边角落碰头，我亲眼看见苏广明塞信封。"
"什么时候的事？"
"换药方案前后那段时间。"
老关拍了拍铁皮窗台，"就这个窗口，看得清清楚楚。"
我拧开矿泉水，没喝。
"苏暖在病房里……平时都干什么？"
老关的表情变了。
眼角的褶皱松下来，像一块揉皱的布被人轻轻展平。
他看起来突然像个心疼孙女的老人：
"那丫头啊——自己都病成那样了，整天操心别人。隔壁402的王奶奶没家属陪，她天天过去帮人梳头、擦身子。六楼有个十二岁的白血病小男孩，家里穷得叮当响，她偷偷让护士把自己的营养餐端过去。"
老关吸了口烟，吐出来的烟雾散在阳光里。
"上个月那小男孩指标好转，出院了。苏暖高兴得不得了，追着在走廊里跟人家拍照。跑得喘不上气，蹲在楼梯间咳了半天,但拍的照片里——她笑得比谁都开心。"
他看着我："她说过一句话，我记得清楚——要记住每一个好起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