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有跑------------------------------------------，陈溯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没想明白，人已经转身往后跑了。，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水坑里啪嗒啪嗒的，听着就不好惹。陈溯穿过院子，从来的时候那扇门钻出去，一头扎进巷子里。，两个人并排都嫌挤。两边是斑驳的青砖墙，墙头长着狗尾巴草，雨水顺着草叶子往下滴。他拼命往前跑，帆布包在背上一下一下地拍，怀表攥在手里，金属外壳被手心的汗浸得**腻的。：“站住！”。，又拐了个弯。他对这片不熟，但送书之前看过地图，大概记得东街这片是老城区，巷子跟蜘蛛网似的，绕来绕去总有出口。，后面那几个人也绕得出来。。，中间还夹着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有人在很远的隧道里说话。嗡嗡的，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不是发烫，是灼烧。像有人拿烟头摁在上面，疼得他差点叫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淡得像月光照在水面上，但确确实实在发光。雨水打在上面，居然冒出一缕白烟，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那样。
陈溯顾不上研究了，因为他听到身后的声音变了。
那几个人不跑了。
他们在走。
慢悠悠地走，脚步声一下一下的，跟踩在节拍器上似的。这种从容比追他还可怕——这说明他们知道他跑不掉。
前方巷口透出光亮，是大马路。
陈溯猛冲几步，眼看就要跑出去——
有什么东西擦着他耳朵飞过去，“啪”的一声钉在前面的墙上。
是一根针。
钢针，半根手指长，钉进青砖里大半截，尾端还在颤。
这**要是打脑袋上……
陈溯不敢想了。他猛地往旁边一闪，后背撞上湿漉漉的墙壁，心脏跳得快要炸开。雨水混着冷汗流进眼睛，辣得他睁不开。
巷口走过来一个人。
不是穿雨衣的那些，是另一个。
这人没穿雨衣，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穿着深灰色的大衣，看起来像个体面的上班族。三十来岁，戴眼镜，脸上带着那种“我知道你跑不掉但我还是想陪你玩玩”的表情。
他走到巷口站定，伞沿往下淌水。
“陈溯。”他说。
叫的是他的名字。
“你手里那块表，不是你的。”
陈溯喘着气，没说话。他后背贴着墙壁，左右看了看——左边是死路，右边是刚才拐过来的方向，那两个穿雨衣的已经堵在那儿了。
前后夹击。
完了。
戴眼镜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伞微微抬起，露出整张脸。长得挺斯文，像个大学讲师，但那双眼睛不对。眼珠子颜色太浅了，浅到有点透明，像两颗玻璃珠子。
“我叫沈夜。”他说，“记忆猎人，眠城分部的。我们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伤害你。”
“这话听着就不像真的。”陈溯终于挤出一句。
沈夜笑了，笑容得体的像是练过很多遍。
“你可以不信。但你总该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失忆，为什么你能听到那些声音，为什么——”他指了指陈溯的手臂，“你手上的疤会发光。”
陈溯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我就是个送书的。”
“你是遗忘教会的创始人之一。”沈夜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二十六年前你创立了遗忘教会，八年前你叛出教会，两年前你对自己使用了你发明的‘记忆封印术’，把自己变成了现在这样。”
每一个字陈溯都听得懂。
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你搞错了。”
“我没有。”沈夜又往前走了两步，现在离陈溯不到五步远，“你手里那块怀表，是你的‘记忆锚点’。你的全部记忆——失忆前的全部记忆——都被封印在里面。谁拿到它，谁就能知道你的秘密。”
陈溯低头看手里的怀表。
它安静地躺着，表盘上的指针一动不动。雨水打在金属盖上，顺着刻花的纹路流下去，像眼泪。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封印自己的记忆？”
沈夜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这个动作做得不紧不慢，像在故意拖延时间。
“因为你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他说，“关于这座城市，关于记忆的本质，关于‘忘川’。你知道得太多了，多到你觉得自己不该知道。所以你选择忘掉。”
这话听着离谱。
但在陈溯听来，离谱里有种说不出的……合理。
因为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两年来他一直在想——一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主动选择忘记自己是谁？
除非，记着比忘了更痛苦。
“所以你们来找我，是为了帮我找回来？”陈溯问。
“不。”沈夜说，“我们来找你，是为了让你别找回来。”
“什么意思？”
“你封印记忆的时候，在怀表里留了一把‘锁’。谁想打开它，谁就得付出代价。我们不想让你打开，因为一旦你找回记忆，你就会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封印它。而那个理由，可能会毁了这座城。”
沈夜伸出手。
“把怀表给我。我们会保管它，你可以继续你现在的生活。当你的书店店员，过你的小日子。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问。这样对大家都好。”
陈溯盯着他的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看起来是个很讲究的人。
但他没伸手。
“你刚才说。”陈溯慢慢开口，“我是遗忘教会的创始人之一，后来叛出了。那我现在应该算是你们的敌人还是朋友？”
沈夜的眼神变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但陈溯看到了。
“都不是。”沈夜说，“你现在是个普通人。我们希望你一直是。”
“那为什么刚才有人拿针射我？”
沉默。
雨声突然变得很大。
沈夜叹了口气，像是很失望：“因为有些人不想冒险。他们觉得，一个死了的创始人，比一个活着的更安全。”
他往前迈了一步。
陈溯往后退，但退无可退，后背就是墙。
就在这时候——
一只手从旁边的墙上伸出来，抓住了陈溯的衣领，猛地把他往里一拽。
对，从墙上。
砖墙像水面一样荡开一圈波纹，陈溯整个人被拽了进去，眼前一黑，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那种嗡嗡的低语。怀表在手里烫得快要握不住，手臂上的疤像着了火。
他听到沈夜在外面喊了一声，声音又急又怒，但隔着那层“墙”传进来，变得又远又模糊。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陈溯发现自己蹲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
不是刚才那条。
这条巷子更窄，青砖墙更高，头顶的天空被屋檐切成一条细线。雨还在下，但声音变了——不是砸在瓦片上那种脆响，而是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空气里有股很老很老的味道。不是霉味，是那种……时间放久了的东西才会有的味道。旧书、旧木头、旧衣服，混在一起。
“别出声。”
声音从头顶传来。
陈溯抬头，看到一个老头蹲在旁边的屋檐下，穿着一身灰扑扑的中山装，脸上皱纹多得能夹死蚊子。
老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静，平静到有点吓人。
“你跟那个人说什么了？”老头问。
“什么？”
“姓沈的。”老头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跟他废话那么多干嘛？他说什么你就答应什么，先保命再说。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轴。”
陈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全是浆糊。
“你是谁？”
老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个子不高，但站直了之后，有种说不出的气势。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看着不起眼，但你不想试试它快不快。
“我是谁不重要。”老头说，“重要的是，你现在欠我一条命。”
“……”
“别这个表情。我不找你**，我找你老板收。”
“老周？”
老头没回答，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还蹲着干嘛？跟上。你想让姓沈的再找到你？”
陈溯站起来，腿有点软。
他看了看手里的怀表，又看了看老头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
最后他还是跟了上去。
因为他的疤还在发烫。
而且他好像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从怀表里传出来的。
很轻，很轻。
像有人在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