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想聊什么------------------------------------------，客厅里飘着煎蛋的焦香。，父亲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早报，搪瓷缸里的茶水冒着白汽。“起这么早？”父亲抬眼看他，“难得你没赖床。昨天睡得早。”，目光从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上扫过。。，被他塞进了数学课本的封套里。那本《三年高考五年模拟》现在就躺在他书桌上，封皮压得平整，谁也看不出里面藏着一封不属于他的信。，随口说：“你最近辅导渺渺物理了？**说这次月考提了不少。嗯，她基础还行，方法不太对。你俩从小一起长大，你多带带她。”父亲喝了口茶，“**最近忙，你别总嫌麻烦。嗯”了一声。。，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看不出昨晚的任何情绪。她在季淮安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煎蛋。“爸，你今天不是早班吗？吃完就走。”父亲几下解决掉早餐，站起来，把搪瓷缸端进厨房水池，“你们俩好好吃，别迟到。”
防盗门关上的声音落下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宋知渺低头喝粥，勺子碰着碗沿，发出很轻的一声。
季淮安没动筷子。
谁都没提昨晚那封信。
但谁都知道，那封信已经不在她房间里了。
宋知渺吃完最后一口煎蛋，把碗推到一边，抬眼看他。
“哥。”
“嗯。”
“我电磁感应那道题还是不会。”
季淮安看着她。
宋知渺的表情很自然，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像她只是一个早上起来临时想起作业不会写的高中女生。
“现在看？”
“嗯。”她说，“反正还有时间。”
季淮安放下筷子，站起身。
“拿卷子。”
书房里窗帘拉开一半，晨光铺在桌角。书桌上摆着她的物理练习册，旁边是笔袋和一支没盖好的黑色水笔。
宋知渺已经坐下了，翻到电磁感应那一页。
“这道。”她把练习册推过来，“第三问。”
季淮安站在她旁边，低头看题。
线圈在磁场中匀速运动，题干里给了磁感应强度、导轨间距、速度和电阻。第三问问感应电流方向，以及安培力方向。
“哪一步卡住？”
“方向判断。”宋知渺说，“我用右手定则和楞次定律推出来，好像不一样。”
季淮安拿过笔，在草稿纸上画出导轨和线圈。
“不是不一样，是你参考对象选错了。”
他说话时声音很稳，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都很清楚。
“先看磁通量变化。线圈进入磁场，穿过线圈的磁通量变大。楞次定律说，感应电流产生的磁场要阻碍这种变化，所以它产生的磁场方向应该和原磁场相反。”
宋知渺凑近看。
“所以电流方向是逆时针？”
“如果原磁场垂直纸面向里，是逆时针。”
“那右手定则呢？”
季淮安把笔转了一下，重新画出运动方向。
“右手定则判断的是导体切割磁感线时，正电荷受力方向。你刚才把速度方向看反了。”
宋知渺点点头，拿笔在本子上补了一行。
她低头写字时，季淮安的视线从题目移到她笔袋上。
笔袋拉链半开，里面压着一张浅**的便签纸，只露出一小角。纸边被折过，有一道清晰的折痕。
他记得这张纸。
昨晚她把便签夹进英语课本第五单元时，他只看见了前半句话：
“哥，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同一张。
也许不是。
也许就是。
“哥？”
季淮安收回目光。
“嗯。”
“这一步后面是不是用能量守恒？”
“对。”他把笔拿回来，“感应电流产生以后，安培力做负功，机械能转化为焦耳热。这里可以列能量方程。”
宋知渺看着他写。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昨晚那封信，你带走了吧。”
季淮安的笔停了一下。
不是“你看见了吧”，也不是“是不是你拿的”。
她直接说“你带走了吧”。
语气很平静，平静到不像质问。
季淮安没有抬头，继续把公式写完。
“嗯。”
宋知渺看着他。
“还给我。”
“现在不行。”
“为什么？”
“影响学习。”
宋知渺笑了一下。
“哥，你这理由好老套。”
季淮安把笔放下，侧过身看她。
“老套不代表没用。”
宋知渺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和他对视。
“那什么时候能还我？”
“等你够成熟再看的时候。”
这句话说出口，季淮安自己都觉得不太对。
太像大人对小孩说话。
太像父亲。
太像老师。
偏偏不是哥哥应该说的话。
宋知渺看了他几秒，垂下眼，又抬起来时，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那我要是一直不够成熟呢？”
季淮安看着她。
“那就一直放我这儿。”
书房安静下来。
窗外有车经过，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一声轻响。
宋知渺低头重新拿起笔，继续算那道电磁感应题。她写得很慢，笔尖在纸面上顿了好几次，像是在认真思考，又像是在给自己留出一点说话的时间。
“那许佳呢？”
季淮安眼神微动。
宋知渺没有看他，只是低头写字。
“她够成熟吗？”
季淮安沉默了两秒。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宋知渺说，“就是昨天看见你们在走廊说话。”
“她问我物理作业。”
“哦。”
宋知渺写下一个等号。
那一下很重，笔尖几乎在纸上压出痕迹。
“我也只是问问。”
季淮安看着她握笔的手。
她问得太准了。
准到不像偶然。
他扣下她的情书，是因为觉得她还小、觉得她不该被周正影响、觉得自己是在替她挡掉麻烦。
可如果换成许佳，换成站在他身边的人，宋知渺就没有资格过问。
这是双标。
他知道。
她也知道。
宋知渺算完最后一步，把草稿纸推给他。
“这样对吗？”
季淮安低头看了一眼。
“对。”
“那后面两题我自己写。”
她拉开笔袋，翻了翻，像是没找到合适的草稿纸，最后把那张浅**的便签纸抽出来。
季淮安的目光落在上面。
便签纸对折过。
背面朝上，是空白的。
宋知渺把它摊开放在桌上，拿笔开始列已知条件。
“这张不用？”季淮安问。
“反面空着。”她说，“浪费纸不好。”
季淮安没再说话。
宋知渺写了几行，忽然把笔递给他。
“这里我不确定。”
季淮安接过笔，在她写的式子下面补了一步。
便签纸很薄。
他能感觉到另一面似乎也有字，笔迹隔着纸面留下轻微的凹凸感。他的笔尖停了半秒，然后继续往下写。
宋知渺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她没有催。
也没有提醒。
像完全不知道这张纸对他意味着什么。
辅导持续了二十分钟。
最后一道题讲完时，季淮安把笔放回桌上。
“会了吗？”
“会了。”宋知渺合上练习册，“谢谢哥。”
她说“谢谢”的时候很乖。
乖得像刚才那句“许佳呢”不是她问的。
季淮安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宋知渺低头整理书包，没看他。
那张便签纸还压在练习册下面，露出一截折角。
季淮安的手指动了动。
几秒后，他转身走回来，像是随手拿起桌上的草稿纸，把便签纸夹进了自己物理课本里。
动作很轻。
轻到像不值得注意。
宋知渺仍旧低着头，把笔袋拉链拉上。
“哥。”
季淮安停住。
她抬眼看他，表情无辜。
“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呀？”
季淮安看着她。
“没有。”
“哦。”
宋知渺笑了笑。
“那你去忙吧。”
季淮安拿着物理课本离开书房。
走廊里很安静。
他进了自己房间，反锁门，把课本摊开。
那张浅**便签纸夹在书页中间，折痕压得很平整。他盯着它看了两秒，才伸手翻过来。
纸的另一面写着几行字：
电磁感应练习题 第2题 / 第3题 / 第4题 做完后找哥哥检查
没有“哥，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没有秘密。
没有他想象里的内容。
就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习计划。
季淮安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慢慢把便签纸放回桌上。
他终于明白了。
宋知渺不是没发现他拿走了情书。
她只是想让他知道——
他会拿第二次。
季淮安坐在书桌前，很久没有动。
窗外晨光渐亮，楼下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
他拉开抽屉，把那封粉色信封拿出来，和便签纸并排放在桌上。
一封信。
一张假饵。
一个周正。
一个许佳。
还有他自己。
季淮安看着那封信，手指按在封口上，停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不该拆。
他也知道，自己迟早会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