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没有绿幕

顾瑾川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一下，像被突然抽干了脊椎，脸色煞白。

“昭昭……”他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带着近乎崩溃的颤音，“我没想过分手……”

“我们七年的感情，你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直接判我**？”

“你的解释我听过了，绿幕和马赛克确实很精彩。”

我把玄关鞋柜上的纸袋递到他面前。

“你的东西都在里面。钥匙留下，备用门禁卡周末还给物业。”

“出发前我要移交实验室，就不联系了。”

“不要！”他眼眶红得彻底，颤抖着手想要抱我，“陆昭，我不准你走！”

我不动声色地避开，将纸袋放在他脚边，退后一步。

“分手吧。”

门关上的时候，我没有回头。

我没有去看一个自以为掌控全局的男人，是如何在满地狼藉中红了眼眶的。

出发那天，没有人来送机。

我自己叫的车，行李两个箱子，一个背包。

安检的时候手机振了几下，是顾瑾川。

“一定要走吗？”

“航班几点？”

“我来送你。”

三条消息间隔十几秒，打字速度比他平时快很多。

我已经过了安检。

回了一条：“已经进去了。”

他没再回复。

飞机起飞的时候是下午两点，阳光从舷窗打进来，光斑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闭着眼睛，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落地雷克雅未克是当地凌晨。

冰岛的冬天只有四五个小时天亮，机场外面黑得彻底。

接机的是研究所的行政助理，一个本地姑娘，金头发，英语带口音。

她帮我搬箱子，一边说：

“你来得正好，这两周极光活动很强，晚上抬头就能看见。”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宿舍在研究所后面的公寓楼里，一室一厅，暖气很足。

放好行李已经凌晨三点，北京时间上午十一点。

手机上有七条未读消息。

五条是顾瑾川的。

“到了吗？”

“冰岛现在很冷，多穿点。”

“给我报个平安。”

“陆昭？”

“你到底到了没有？”

剩下两条，一条是我妈问我落地没有，一条是师妹说实验室交接完成了。

我给我妈回了语音。

给师妹回了辛苦。

顾瑾川的五条消息，我看了一遍。

然后打了两个字：“到了。”

他秒回：“怎么才回，我都快打领事馆电话了。”

我没有接话。

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拉了窗帘。

窗帘没拉严，露出一条缝。

外面的天是深蓝色的，靠近地平线的地方，有一道很淡的绿光在浮动。

极光。

我看了几秒，把窗帘拉严了。

那天之后，顾瑾川的信息频率从每天都在增加。

我偶尔也会回消息，但只回事实。

“吃了。”

“还好。”

“在忙。”

他试过打视频，我说网络不好，改文字吧。

第一周他接受了。

第二周他开始追问。

“还在生气？”

“没有。时差不方便。”

“冰岛和北京差八个小时，你下午的时候我是晚上，怎么不方便？”

他查了时差。

工作四年以来异地出差，他从来不查时差。

都是我在算。

我在他的城市早起等他的晚安，我在他的节奏里调我的闹钟。

现在反过来了。

他大概第一次知道了，计算另一个人什么时候醒着是什么感觉。

第三周，许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嫂子，瑾川最近不太对劲。天天加班，下了班也不走，就坐在办公室里。问他怎么了他不说。”

我回了一个字：“嗯。”

许衍又发了一条：“程予那个小姑娘，上周被调到别的项目组了。他亲自跟人事说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

手指停了很久。

最终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他调走了程予。

如果早两个月，这句话大概能让我高兴一整天。

现在它只是一条信息。

和天气预报一样，读完就过了。

晚上从实验室回宿舍的路上，天空铺满了绿色的光带。

极光从地平线一路烧到天顶，边缘泛着紫，像泼出去的水彩。

我站在路中间看了很久。

比任何一张照片都好看。

比任何一块绿幕都真。

兜里的手机又震了。

我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