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岁那年，我爹娘葬身西疆，皇上把我领进金殿，让我自己挑一位娘娘做养母。满殿嫔妃争着朝我招手，就最后头那个九岁的太子吓得往柱子后缩，嘴唇一张一合，分明是四个字：千万别选。我脸上没什么表情，抬手指了他。
第一章 殿前托孤
"圣上，臣携妻此赴西疆，关山万里，吉凶未卜。"
爹跪在殿中央，甲胄上的铁片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磕了个头，额头贴着金砖地面。
"只求陛下念臣微功，若臣夫妻不幸殉国，恳请为小女留一容身之处。"
龙椅上的皇帝站起来，快步走**阶。
"顾卿！"
皇帝亲手把爹扶起来，语气重了几分。
"你我君臣二十年，你的女儿就是朕的女儿，何须多言！"
我站在殿柱旁边，抱着爹给我刻的小木马。
木**鬃毛是一刀一刀削出来的，摸上去有细微的棱角。
皇帝看向我。
"念卿，过来。"
我走过去，步子不大。
皇帝蹲下身，看着我的脸，声音放得很轻。
"若你爹娘……朕接你入宫住，让娘娘们照顾你。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
没哭，也没说话。
五天后，西疆急报送**城。
定西大将军顾铮与夫人苏氏率两千亲兵断后，被困赤沙谷，全军覆没。
尸骨未归。
进宫那天没下雨，天很蓝，蓝得刺眼。
朱红的宫门在我身后合上，声音沉闷。
嬷嬷牵着我的手，穿过一道又一道宫墙。
宫墙很高，把天切成窄窄的一条。
我怀里还抱着那只小木马。
"顾姑娘，前面就是太极殿。"
领路的太监弯着腰，声音细细的。
"圣上和各位娘娘、殿下都等着呢。"
殿门推开，暖风扑面，混着香料的甜味。
满殿的人。
珠翠摇晃，绫罗生辉。
皇帝坐在最上面，左右两侧是皇后和几位高位嫔妃。
皇子公主站成一排，最小的那个还在乳母怀里揪耳朵。
"念卿，到朕跟前来。"
我穿过长长的殿堂，在皇帝面前跪下来。
礼数是娘教的，膝盖着地，额头点地，起身，退半步。
"好孩子，快起来。"
皇帝把我拉起来，转向所有人。
"顾将军夫妇为国捐躯，其女年幼无依。朕决意接入宫中抚养，今日请各位到场，便是让念卿自己选，愿随哪位娘娘。"
殿里一下安静了。
嫔妃们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几个面带笑意，有几个微微皱眉，还有低着头不吭声的。
养功臣遗孤，体面是体面，麻烦也是真麻烦。
养好了是本分，养不好就是罪过。
何况我已经六岁，记事了。
皇后第一个开口。
"念卿，到本宫这儿来。"
她的声音端正温和，手腕上的赤金镯子在灯下发亮。
"本宫膝下两位公主，年纪与你相仿，做个伴读也好，做个姐妹也好。来了本宫宫中，定不会委屈你。"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皇帝看着我，等我表态。
我没应声，目光慢慢扫过殿中众人。
扫到右侧第三个位置时，我停了一下。
那里站着个男孩子，约莫九岁，穿杏黄常服，正拼了命往后退。
他半个身子藏在旁边嫔妃身后，一只手在袖子底下疯狂摆动。
嘴唇一动一动，口型很明显。
"别选我母妃……求你了……别选……"
是太子萧衍。
他身边的女人是贤妃，正脸带微笑坐着，手却在袖中狠狠掐了太子的腰一把。
太子吃疼，不敢出声，五官皱在一起。
我收回目光。
抬起手，指向那个方向。
"我选她。"
殿中没人说话。
皇帝愣了一瞬。
"念卿，太子是……"
"我选贤妃娘娘。"
我把手放下来，声音不大。
"因为太子殿下特别不想让我选。"
太子的脸一下子白了。
贤妃的笑凝在嘴角。
皇后挑了下眉，很快恢复如常。
旁边有嫔妃拿帕子掩住了嘴，肩膀微微抖动。
皇帝看看我，又看看太子，忽然笑了。
笑声很大，在殿里回荡。
"有趣！好，既然念卿选了贤妃，那就这么定。贤妃，好生照料念卿，不可怠慢。"
贤妃起身行礼，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妾遵旨。能养育顾将军遗孤，是臣妾的福气。"
太子站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完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