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年冬天，我在横店的片场迷了路。
师父不过是转身去和场务对接的工夫，我就不见了踪影。
我记得自己追着一只钻进布景棚的野猫跑出了很远，等回过神来，周围全是陌生的搭景和陌生的面孔。
十八岁的我站在一辆道具推车旁，裤腿上沾满了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你迷路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靛蓝古装的男人，长身而立，正微微弯腰和我平视。
他大概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站在一堆杂乱的灯架中间，干净得像从戏里走出来的。
"我找不到我师父了。"我吸了吸鼻子。
"别哭。"他从袖口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来，"哭花了脸，等会儿更不好找。"
我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眼睛。
纸巾上带着一点淡淡的衣料味道，很好闻。
"你师父是哪个组的？"他问。
"武行的，姜叔的队伍。"
"巧了，我也是这个戏的。"他直起身，伸出手，"走吧，我带你过去。"
那是我第一次牵沈淮之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指节分明，握着我的时候力道很轻，像怕捏碎什么。
一路上他几乎不说话，只是偶尔侧头看我一眼，确认我还跟着。
快到武行集合点的时候，我突然停下脚步。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沈淮之。"
"我叫苏念。"我认真地看着他，"你是演员吗？你好厉害。"
他笑了一下，没接话。
师父远远看见我，大步走过来，劈头盖脸就骂："苏念你死哪儿去了！到处乱跑，迟早出事！"
沈淮之替我挡了一句："是我耽误了她一会儿，别骂了。"
师父一愣，看清来人之后，脸色变了，语气立刻软下来："沈老师，不好意思，这丫头不懂事。"
"没关系。"沈淮之松开我的手，低头看我，"以后别乱跑。"
"嗯！"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从那天起，我成了他片场里的影子。
他拍戏的时候，我蹲在监视器后面看。他休息的时候，我端水送盒饭。他被导演骂了，我比他还着急。
师父说我犯了行业大忌，武替不该和演员走太近。
我没听。
十九岁那年，他牵着我的手走过片场后面的小树林，说："苏念，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吃苦。"
二十岁那年，他把一条银链子挂在我脖子上，说："等我红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捧起来。"
二十一岁那年，他签了顶级经纪公司，一夜之间成了全网追捧的顶流。
我以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直到我从那场爆破戏的火焰里醒过来。
白色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
右腿以下，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我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指尖碰到厚厚的纱布。纱布下面是一种奇怪的粗糙感，不像是皮肤。
护士进来换药，我问她："我的腿怎么了？"
她不看我的眼睛，把输液袋换了一个，低声说："医生一会儿来跟你说。"
"我的脸呢？"
她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放下东西，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病房里安静得吓人。
我盯着天花板数了二百一十七个小孔，然后开始回忆那场戏。
那是一场爆破追逐戏。导演说实拍效果好，不用特效。我穿着温思语的戏服，带着温思语的假发套，从三层楼高的窗口翻出去，身后是**和汽油桶。
沈淮之亲手把那份协议递给我的。
他说，签了这个，我们就有未来了。
我签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医生，是沈淮之的助理周芒。
他穿着一件黑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脸上挂着那种见谁都笑的职业表情。
"苏念姐，身体好点了吗？"
"淮之呢？"
"沈哥在赶通告，走不开。"周芒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沈哥让我带的，营养品，还有点别的。"
我拆开纸袋，里面是两盒燕窝和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和一张打印好的说明：卡里五十万，密码是生日。
没有一张纸条。没有一句手写的字。
"周芒，我的腿到底怎么了？"
他的目光飘向窗户，手指不停捏着外套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