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明德中学年级第二的位置，我一坐就是三年。第一名顾衍看完成绩榜，偶尔会回头看我一眼，表情跟看自家门口那只野猫没什么区别。高考出分那天，我比他高了两分。记者把话筒怼到我面前，问我最想感谢谁。我看了眼身后的顾衍，笑了笑："我男朋友，顾衍同学。没他三年的关照，我到不了今天。"
仓鼠的年蹬轮
我叫苏念。
名字平平无奇。
人也平平无奇。
扔进人堆里，五秒钟就找不见。
但有一件事，全明德中学没人不知道。
苏念。
年级第二。
永远的，年级第二。
从高一入学**开始，我就被钉死在这个排名上。
三年。整整三年。
钉在我上面的那个人，叫顾衍。
顾衍这个名字，在明德中学，比校训都好使。
一米八六。
肩膀宽得刚好，不多不少。
脸长得过分，下颌那条线干脆利落。
眼睛不算大，但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劲儿。
看谁都是。
看狗也是。
关键是，这人脑子好使到让人没脾气。
上课趴着睡。
下课打篮球。
晚自习看小说。
**前一天翻翻笔记，翻完打了个哈欠。
然后呢？
回回年级第一。
稳得跟地基浇上的水泥似的，不带晃一下。
我呢？
我就是水泥底下那块垫脚的砖。
拼了命往上拱。
拱三年，也没拱出头。
老师提起我来，口气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念啊，很刻苦，很踏实，就是……叹了口气。"
那口气跑哪儿去了？
都长到顾衍身上了。
每次月考出成绩，是我活着最难受的时候。
成绩榜贴在行政楼一层大厅，白底黑字，A3纸打印。
人挤人。
脑袋挤脑袋。
"顾衍又是第一！"
"甩第二十八分！"
"他到底怎么长的脑子啊？"
然后。
会有几个好心人。
用那种觉得你可怜但不太想沾**的口气。
"苏念又是第二。"
"就差十八分，好可惜啊。"
可惜你个头。
我用你提醒？
我每次都站在人群最外圈。
攥着拳。
指节攥到发白。
盯着成绩榜上"顾衍"两个字，黑体加粗二号字。
端端正正坐在最顶上。
而"苏念"，跟在后面，四号字。
怎么看怎么委屈。
顾衍平时不来看榜。
人家不需要。
但偶尔他被他那帮兄弟架着路过，会随意往那边扫一眼。
眼皮都没怎么抬。
然后他会注意到我的名字。
他会微微勾一下嘴。
幅度特别小。
你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我看出来了。
每一次都看出来了。
那不是嘲笑。
是一种比嘲笑更伤人的东西。
就像你养了只仓鼠，它每天拼命蹬轮子，蹬到爪子发红，你偶尔瞟一眼。
哦，还在蹬。
挺好。
我就是那只仓鼠。
蹬了三年的仓鼠。
小时的答案
有一次。
我没忍住。
月考成绩刚贴出来。
差距从十八缩到了十二。
我拼了一个月的命。每天早上五点起，晚上十二点睡。熬出了六分的缩进。
成绩榜前面人还没散完。
顾衍被他那帮哥们推着过来了。
他手里拎着个篮球，校服袖子推到手肘，额头带着点运动完的薄汗。
他往成绩榜上看了一眼。
很快。
一秒都没停。
然后他准备转身走。
我的声音自己蹦了出来。
又干又涩。
"顾衍。"
他停了。
侧过脸看我。
一只眉毛轻轻抬了一点。
他那几个兄弟也停了，齐刷刷看过来。
周围还没散干净的同学也转过头。
我嗓子发紧，但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
"下回月考，我一定超过你。"
安静了一秒。
一秒就够了。
笑声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苏念你说真的？"
"三年了啊姐！三年！"
"别说了别说了我尴尬症都犯了！"
我脸上的温度噌噌往上蹿。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朵。
顾衍没笑。
他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苏念。"
他把篮球换了只手。
"你每天比我多学六个小时。"
"三年。算下来差不多六千个小时。"
"但你还是第二。"
他停了停。
"你不觉得，这六千个小时本身，就已经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