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青丘帝姬，一尾狐狸，活了九十七年，每一天都在被爱着。
父王母后为我**，妹妹为我让路，连天族太子的婚约都替我挡在前头。
可我不知道，爱是有重量的，压在妹妹身上九十七年，终于把她压垮了。
那天母后说，用我的命换妹妹回来。
我说好。
我剜了内丹，断了狐尾，躺在血泊里等死的时候还在想——母后，瑶瑶听话了，您能不能再抱瑶瑶一次……
青丘的桃花开了三万六千朵。
我蹲在枝头，用爪子拨弄一片花瓣，看它打着旋儿落进溪水里。
"帝姬！帝姬您又爬树！"侍女青禾的声音从树下传来，带着哭腔，"您要是摔下来，皇后娘娘会剥了奴婢的皮！"
我歪了歪脑袋，把那条白绒绒的尾巴卷在树杈上，稳稳当当。
"不会摔。"
"您每次都这么说！上个月您从假山上滚下来，磕掉了半颗牙——"
"长回来了。"我张嘴给她看。
青禾急得直跺脚。
我不理她，继续看花瓣。溪水里映出一只小狐狸的影子：白毛，尖耳朵，只有一条尾巴。
青丘的狐族，最少也有三条尾巴。
我是唯一的例外。
"姐姐——"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伴着一阵风，妹妹兰月落在我面前的枝头上。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纱裙，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每一条都泛着淡金色的光。
风把她裙摆上的银铃吹响，叮叮当当。
"姐姐又偷跑出来。"兰月伸手捏了捏我的耳朵，"母后找你呢，该喝药了。"
我把耳朵往后压，整张脸皱成一团。
"苦。"
"加了三勺蜂蜜的。"
"还是苦。"
兰月笑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琥珀色的糖丸，在我鼻尖晃了晃。
"喝完药就给你。"
我盯着那颗糖丸，鼻子动了动。是桂花味的，妹妹亲手做的那种，外头裹了一层薄薄的糖壳，咬开来里面是软的。
"……两颗。"
"成交。"
兰月把我从树上捞下来，轻轻落地。青禾长出一口气，赶紧跟上来。
回寝殿的路上，经过演武场。
几个年轻的狐族弟子正在比试法术，火焰和冰棱在半空中碰撞，炸出一片白雾。
我停下脚步，趴在栏杆上看。
"那个红衣服的好厉害。"
兰月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三长老家的孙子，今年刚化出**条尾巴。"
"四条了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条孤零零的尾巴。白色的毛有些杂，尖端带了一小撮灰。
兰月察觉到我的动作，立刻把我的视线挡住。
"走啦走啦，药凉了就更苦了。"
她拉着我的手往前走，步子迈得很快。
我被她拽着跑，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寝殿里，母后已经等着了。
她坐在紫檀木的矮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旁边放了一碟切好的蜜饯。
看到我进来，母后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大概是看到我袍子上沾的树皮碎屑——随后又舒展开，朝我招手。
"过来。"
我乖乖走过去，爬上矮榻，缩进母后怀里。
母后拿起药碗，用银勺舀了一口，吹了吹，送到我嘴边。
"张嘴。"
我抿着唇，把脸往母后胸口埋。
"夕瑶。"
母后的声音沉了一度。
我不情不愿地张开嘴，药汁灌进来，又苦又涩，舌根发麻。
"唔——"
我挣扎着要吐，母后一只手按住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迅速塞了一块蜜饯进来。
甜味盖过苦味，我嚼了两下，勉强咽下去。
"乖。"母后的手指顺着我的脊背往下抚，力道很轻。
我靠在她怀里，闻着她衣领上淡淡的兰草香。
"母后。"
"嗯？"
"瑶瑶什么时候能化出第二条尾巴？"
母后的手停了一瞬。
兰月站在一旁，端蜜饯的手也顿住了。
殿内安静了两息。
母后重新动起手指，继续抚我的背。
"不急。瑶瑶还小。"
"可是族里和瑶瑶同岁的都有三条了……"
"他们是他们，瑶瑶是瑶瑶。"母后的声音很稳，"瑶瑶的尾巴最漂亮，一条就够了。"
我把脸从她怀里抬起来，认真地看着她。
"真的吗？"
"真的。"母后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瑶瑶永远是母后最爱的宝贝。"
我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