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掌灯人------------------------------------------，祠堂里的灯火还在亮着。。他把铁棒擦干净，放回灶台边。虎口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双臂还在隐隐发酸——不是肉疼，是骨头里残留的震颤。昨夜那一记直刺，他虽然架住了，但玄甲重剑的力道，像一头撞进山壁的野兽，余震至今未消。，难得安静。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弹来弹去，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喉咙里偶尔滚过一声极低的闷响。薯妹守在祠堂门口，荧光在晨雾里微微闪烁，像一盏引路的灯。。有人在清理废墟，有人在修补院墙，有人端着热粥挨个分发。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在做事。昨夜的钟声，还在他们的骨头里回响。。村寨辈分最高的陈伯，本名罗伯山，是罗氏旁支后人，早年入赘陈家才改了姓氏。当年他跟着阿公一同守祠，算是半个自家人。玄甲卫破村那日，他被族人拼死藏入地窖，侥幸捡回一条命。“远舟。”陈伯的声音很老，很涩。，把自己的凳子让给他。陈伯没有坐。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祠堂门口，抬头看着门楣上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罗氏宗祠”四个字染成淡金色。“你昨晚见到的那个人，”陈伯没有回头，“那个骑黑**——你认识吗？”。。他抬起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指着祠堂门楣上那道被重剑劈出的裂痕。裂痕不深，但很长，从“氏”字一直裂到“祠”字，像一道刚结痂的疤。“这道裂痕，不是昨晚劈的。”陈伯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涩，“是二十年前。你还没出生。”。“那个人眉心有道疤，对不对？”陈伯转过身，看着罗远舟的眼睛，“那道疤，是我亲眼看着留下的。当年断崖那场对峙，全场只有我和你阿公两个人。”，那盏古灯的火焰忽然跳了一下。不是风，不是夜。是这个名字本身，触动了什么沉睡在灯芯深处的东西。哞哞猛地从砧板上弹起来，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低鸣。薯妹周身的荧光骤然变得明亮，像在回应一个等了太久的呼唤。“他叫罗远川。”陈伯的声音在发抖，“是你阿公的大徒弟。也是罗氏上一世的掌灯人。”
院子里所有人都停住了手里的活。拿扫帚的停住了扫帚，搬木头的放下了木头，端粥碗的手悬在半空。这个名字，年轻一辈没人听过。但老辈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是罗氏第一个，”陈伯一字一顿，“也是唯一一个，叛出祠堂的掌灯人。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二十年前，玄甲卫第一次踏进这片土地的时候，他就该死了。你阿公亲手把他打下了断崖。”
罗远舟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人掐住了。阿公。他七岁那年冬至夜，在灶台边教他捶肉的阿公。临终前指着祠堂古灯，说“别让它灭”的阿公。那个从来不发火、不骂人、不提起任何往事的阿公——亲手把自己的大徒弟，打下了断崖。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干。
陈伯没有立刻回答。他拄着拐杖走进祠堂，走到供桌前，仰头看着那盏古灯。灯芯的火苗稳稳地立着，像一只安静的眼睛。
“因为远川要做一件，你阿公绝不允许的事。他要把灯带走。”陈伯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不是带走一盏灯。是带走罗氏千年根脉里封着的那道火种。他说，只有把火种带出这方寸之地，罗氏才能真正活下去。”
陈伯转过头，看着罗远舟。
“你阿公说，火种离了根，就会变成野火。野火烧起来，能照亮天下，也能烧毁天下。那天夜里，师徒二人在断崖边站了一整夜。最后，是你阿公动的手。他把远川打下断崖，把火种封回了灯里。然后他在祠堂里跪了三天三夜，从此再也没提过这个名字。”
罗远舟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哞哞忽然跳到他肩头，用自己圆滚滚的身体蹭了蹭他脖子上那道擦伤。薯妹落在另一侧肩头，荧光轻轻晃动，像一双安静的手掌，托住了他正在往下沉的心。
二十年前，阿公亲手把自己最得意的大徒弟打下了断崖。二十年后，那个被打下断崖的人还活着，站在玄甲卫那边，统率千军万马兵临祠堂。但他没有屠村，没有焚祠，他在先祖虚影面前流了一滴血，然后说了那个字——撤。
他不是来**的。他是来——找灯的。
“他想要什么？”罗远舟的声音很沉。
陈伯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慢慢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想证明，你阿公是错的。”陈伯的声音从晨光里传过来，苍老，但清晰，“他想用玄甲卫的方式，把罗氏的火种带出去。他不是叛徒，远舟。他是另一个你。只是他选的路，和你阿公不一样。”
祠堂里，那盏古灯的火焰轻轻晃了一下，然后重新稳住。炉灶是凉的，但灰烬底下还埋着余温。
罗远舟站在祠堂中央，身边是列祖列宗的牌位，肩上是两颗丸子，头顶是那盏千年不灭的古灯。他在心里轻轻说：阿公，当年你在断崖边，是怎么下的手？你疼不疼？你后悔过吗？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像老人在叹气。
夜风穿巷，吹动门帘。更深露重，但灯火通明。罗远舟站了很久，然后拿起铁棒，走到灶台边，开始捶肉。一下，又一下。
**章完
下一章预告：罗远舟在陈伯的带领下，走进祠堂地下尘封已久的密室，二十年前被掩埋的全部真相、罗远川藏了二十年的真正执念，彻底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