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刚才说，谁送你回来的来着？”

“张老师的侄儿。”许沅柠回答得很快。

顾志远“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许沅柠偷偷松了口气。

*

晚上睡觉前，许沅柠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车上的画面。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醒来时对上他的目光。

——他说“没事”时的语气。

实在睡不着。

她拿起他送的那本笔记，开始翻看。

内容很实。

有案例，有分析，有处理方式。

还有一些很细的、关于人情分寸的判断。

她看得很认真。

一方面是他的字很吸引人，让人看着就舒服；另一方面，他分析得很通俗易懂。

让人感觉一点点走进另一种思维。

看到精彩的部分，他拿来书签做了个标记。

然后，无意中看到本子末端靠下的位置。

有一句话。

“灯光之下，是秩序与规则；

风起之时，是心动与偏袒。”

——沈钧聿，20xx年7月20日

7月20日。

这个日期，她记得很清楚。

那天，她去中心大楼给他送报告，然后陪他和岑淮一起去实地考察，下班后她和他单独一起吃饭。

吃饭间，哥哥顾云舟来电。

他问她，为什么不接男朋友的电话。

她解释说，那不是男朋友，是她哥哥。

现在，看着这句话。

心里忽然有点不平静了。

“心动与偏袒”。

她轻轻念了一遍。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如果把时间对上。

如果把那天的场景对上。

如果把那天及以后两人相遇的画面对上。

这句话，

可以毫无悬念地说，对上她自己。

她靠在床头。

脑子里开始往回推。

那时他们认识的时间。

不到一个星期。

甚至连“熟悉”都谈不上。

那，可能吗？

她自己先否定了。

不太可能。

他在写下这些字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他是在什么样的情境下写下这句话的？

深夜？

办公室？

家里？

他写下“心动”这个词的时候，手有没有顿一下？

许沅柠不知道。

她想。

完了。

今天晚上又不用睡了。

窗外的月光明亮，照着这个小县城，也照着四十公里外的沈钧聿公寓，照着两个各怀心事、还没睡的人。

南城。

清和苑——沈钧聿的公寓。

夜已经深了。

沈钧聿站在落地窗前，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看着窗外的夜景。

思绪开始**。

——她现在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从回到南城开始，就没停过。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又浮现出她的样子。

车上，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那一刻。

呼吸很轻。

头发微微蹭着他的颈侧。

还有她醒来时那一瞬间的慌乱与脸红。

这些画面，清晰得像还在眼前。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

那本笔记本的位置空着。

她应该已经翻看了吧？

那么，她，

看到最后了吗？

看到那句话了吗？

7月20日，他写下那行字的时候，笔尖落在纸面上，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慢。

“灯光之下，是秩序与规则”——这是他对自己说的。在这个位置上，必须光明正大，必须按规矩办事，不能有半点逾矩。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信条，也是他能在仕途上走得稳、走得远的原因。

“风起之时，是心动与偏袒”——这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风起了。

他开始在意一个人了。

在意到想偏袒她，想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替她挡掉一些不必承受的风雨。

想到这里，他低低笑了一声。

如果她看到了。

以她的聪明，不可能看不懂。

她会对号入座。

她会明白。

那“心动”指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