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把病历合上,转身躲进安全通道。
等外面脚步声走远,才重新回到肿瘤科。
医生把片子夹上灯箱,指着阴影处给我看。
“情况不太乐观。现在手术意义不大,化疗能争取时间,但反应会很重。”
“你身体底子弱,要慎重。”
她顿了顿,问我:“你丈夫也是医生?”
我点头。
她叹了口气:“那更该让他知道。到了这个阶段,一个人扛不住。”
我看着片子上**灰白,想起沈确规培结束那年,带我参观手术楼。
当时他穿着白大褂,眼睛里全是光。
“我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治不好病,是明明可以早点发现,却错过了。”
命运有时候很会开玩笑。
我拿回检查单,拒绝住院,只开了一些止痛药。
走出医院时,天开始下雨。
我没回家,撑着伞去了城南花市。
我在花市门口站了许久,最后只买了一盆白色桔梗。
店主问:“送人吗?这花寓意挺好,永恒的爱。”
我说:“给自己。”
她愣了愣,把花包得很仔细。
回到家,院子里已经有人在施工。
两个工人把玫瑰架拆下来,枝条堆在地上,花瓣贴在泥里。
沈确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施工单。
“你回来了正好。南墙太乱,趁今天有空,全清掉。”
“明灿下周可能过来住几天,她对花粉敏感。”
我怔怔看着那片玫瑰。
十年前我们刚搬来,院子还是荒的。
我随口说喜欢玫瑰,沈确便跑去郊区苗圃挑苗。
周末蹲在墙边挖坑,手背被刺划出血口。
第一年花开得少,他拍照发给我,说:“别急,以后会爬满整面墙。”
后来真的爬满了。
每年五月,邻居路过都会夸一句。
沈确那时会靠在门边,带一点不明显的得意:“我**养得好。”
“非今天不可吗?”
沈确避开我的视线,语气仍算克制。
“叶逢春,你别把一片花看得太重。明灿病刚稳定,不能受刺激。”
“她是什么病?”
他眉心微紧:“抑郁伴焦虑。她丈夫去年事故去世,家里又逼她搬走。现在只有我能帮她。”
我很轻地嗯了一声。
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处。
乔明灿也许并没有错,她只是抓住了沈确伸过去的手。
可我的手早就伸累了,没人看见。
我走过去,捡起一截还带花苞的枝条。
刺扎进指腹,血珠很快冒出来。
沈确看见,习惯的想伸手查看。
我却把手背到身后。
“别弄脏你新家的地。”
他脸色变了:“你看我电脑了?”
我没有否认。
雨声落在遮阳棚上,密密麻麻。
沈确站在我面前,眼底有一丝被冒犯后的冷意,还有一点尴尬。
“那只是备忘录,不是给你看的。措辞可能重了些,但我也是怕你做傻事。”
“逢春,离婚不是世界末日,你没必要把自己逼到极端。”
我忽然很想笑。
“沈确,我在你心里,已经是这样的人了吗?”
他沉默片刻:“你最近状态不对。以前你不会这样。”
以前我确实不会。
我会在他忙到凌晨时热饭,会替他给导师准备节礼,会把***每次检查报告按日期归档。
乔明灿刚回国那段时间,他说老朋友遇难关,需要陪一陪,我也信了。
可相信和迟钝之间,原来只隔着一层自欺。
晚上,沈确开始收我的衣服。
“别误会,我只是提前整理。你可以带走,或者捐掉。”
那件米白羊绒衫被他叠得很整齐。
那是他第一年发奖金给我买的,价格不便宜,我舍不得穿,只有重要日子才拿出来。
如今却被随意装进塑料袋。
胃痛忽然袭来,我的额头渗出冷汗。
沈确终于发现不对,停下动作问:“你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胃不舒服。”
他皱眉:“这几天少喝咖啡。明天我让人给你开点药。”
“你给我看一下吧。”
这句话出口,我自己都怔住。
也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只要我不舒服,第一反应还是找他。
沈确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跳出乔明灿的消息。
他把那袋衣服封好。
“明灿那边出了点事,我过去一趟。你先吃点药,抽屉里有。”
门关上后,我慢慢躺下。
床头柜上,手机不断震动。
是医生打来的电话。
我接起,听见她说:“叶女士,你今天复查的血象很差。”
“我建议你尽快住院,最多不要拖过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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