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后来二姨说这事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了一年，房子过户到了表哥名下。
我没力气去争。确诊之后更没力气了。
我正发呆，程程突然跳**，一只爪子踩在我胸口上。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它在心里说：“手机响了。”
我心里：“嗯？”
“短信。工资到账了。”
我想说你怎么知道，但想起医生的叮嘱——情绪波动会加重胃部痉挛。我深呼吸，拿过手机。
果然有一条短信。
工资到账，税后三千八。
我看着那个数字没说话。化疗要钱，靶向药要钱，下个月的房租要钱。
程程：“三千八。”
我心里一个激灵，手机差点砸脸上。
程程接着说：“还不够我一年猫粮钱。”
我心里：“你一年猫粮四千八。”
“她怎么知道猫粮多少钱？”
“她上次买的时候念叨了半个小时。说一袋猫粮比她的保健品还贵。”
“保健品？”
“就是她每天吃的那些瓶瓶罐罐。以为是保健品，其实是止疼药。”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以为我不知道。”程程舔了舔爪子，“她床头柜第二个抽屉，止疼药。第一个抽屉，维生素。止疼药吃得比猫粮快。”
它知道。
它什么都知道。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件事。我把床头柜第二个抽屉和第一个抽屉的位置换了。
程程趴在猫爬架上，眯着眼睛看我。
心里在说：“笨蛋。我早就记住了瓶子形状。”
我没理它。
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程程把止疼药瓶子从新抽屉里扒拉出来，推到了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
我拿起瓶子，看了看它。
它在猫爬架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心里在说：“路过踢到的。跟我没关系。”
我拧开瓶盖，药片少了一粒。
地板上有猫爪踩过的粉末痕迹。
她昨天晚上叼了一颗药到我枕头边。我睡着了没发现，她又叼回去了。粉掉的痕迹是叼回去的时候踩碎的。
我吃了药，蹲下来看着它。
“程程。”
它耳朵动了动。
“过来。”
没动。
“给你开罐头。”
三秒之后，它猫步优雅地走到我面前，在我手背上舔了一下。
心里在说：“别以为我叫你开罐头。”
“我只是刚好**个咸的东西。”
我揉了揉它的脑袋。它破天荒没有挠我。
大概用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要维持猫设。
3.
确诊后的第七天，我接到第一个电话。
是二姨。
“佳佳啊。”二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我听了二十年的亲切腔调，“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二姨给你炖了汤，下午让表弟送过去。”
我说不用，二姨说我跟你客气什么，一家人的。
我挂了电话，程程趴在猫爬架上，心里在说：“骗子。”
我看着它。
“她说炖了汤。上次她说炖了汤送来，送来的是打包盒。打包盒上写着‘大福来粥铺’。”
我笑了一下。程程连这个都记得。
上次二姨送汤，说熬了一整夜。程程跳上餐桌闻了闻，当时我心里还骂它没规矩。现在才知道它是在帮我查验真伪。
果然是从路边粥铺打包的。
下午表弟来了。
进门就皱眉。他站在玄关扫了一圈，说：“姐，你这房子也太小了。我新买那双球鞋都没地儿放。”
我说你坐。他坐在沙发上，程程立刻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蹲在茶几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表弟。
表弟放下一个保温桶，说：“我妈炖的山药排骨汤。”
我在心里算了算，山药排骨汤，路边粥铺卖十八块一碗。
表弟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摊在茶几上。
“姐，我跟你说个事儿。”他语气轻松，像是在说明天去哪儿吃火锅，“你之前住的那套房，爸走了以后不是你占着吗？现在表哥那边要装修，你看能不能把这个签一下。”
我低头看那份文件。房屋使用权放弃**。
表弟接着说：“反正你现在也这样了。一个人，又没结婚，以后那房子也没人继承。表哥说了，可以给你十万块补偿，够你养病的。”
我没说话。
程程跳到茶几上，爪子踩在那份文件上。
表弟伸手去赶它：“去去去，死猫。”
程程没动。它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然后抬起头看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