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马车猛地停住，停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

朱红色的大门高耸入云，门前两座汉白玉石狮子威风凛凛，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沈府”两个大字。

这就是婆婆口中，丈夫如今享福的温柔乡。

我强撑着残破的身体，一把推开想要阻拦的家丁。

双腿冻得发麻，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台阶上，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让他出来！我要当面问他！”

喉咙里满是血腥味，我拼尽全力嘶吼，震得五脏六腑都在撕扯般地疼。

“沈衍！你给我滚出来！”

门房抄起手腕粗的棍子就要赶人，棍风扫过我的脸颊。

沉重的大门却在此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慢慢向两边敞开。

一个穿着上好云锦长袍的男人迈步而出。

玉冠束发，意气风发，腰间还挂着成色极好的羊脂玉。

那张脸，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我守了五年活寡的夫君，沈衍。

他听到动静，不耐烦地转过头来。

看到形容枯槁、满脸疤痕的我，他原本带笑的脸猛地僵住。

显而易见的嫌恶与惊慌在他脸上交织。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抬起袖子掩住口鼻，动作里全是避之不及。

那个嫌弃的动作，彻底击碎了我心底最后的一点侥幸。

我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他毫不掩饰的嫌弃，变成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脸上。

我死死盯着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她说的，都是真的？”

沈衍沉默了。

他躲开我的视线，根本不敢直视我脸上的疤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无论你怎么怪我，我都没有怨言。”

他脸上挂着虚伪的愧疚，嘴里吐出的话却比刀子还要冷。

我彻底失控了。

我猛地扑上去，死死揪住他名贵的衣领。

双眼猩红，眼泪混合着血水砸在他的锦缎上，留下一道道肮脏的印记。

“我们的女儿呢？”

“我问你，她被活活熬成药引子的事，你到底参没参与！”

“那是你的亲生骨肉！你怎能如此狠毒！”

沈衍眉头紧皱，眼里闪过极度的不耐烦。

他用力掰开我的手，将我狠狠推开。

我重重摔在青石板上，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那时候孩子已经死了！”

他理直气壮地整理着被我弄皱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死了就没有任何价值了！还不如拿去救人，也算她死得其所！”

“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我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他怎么能把杀女求荣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我知道你不信，可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沈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为了家族的前途，我只能妥协。你懂事一点，把休书签了，别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在外面给你安置个宅子。以后后院里，你就当个妾室，我们还是能在一起。”

他竟然还觉得这是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