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哥娶了个讲究分账的新嫂子，进门半个月，家里每顿饭都要算到小数。
我妈喝的燕窝要分。
我爸请她父母吃的家宴要分。
连家里阿姨给她熨一件裙子，她都拿手机记在账本上。
行，我这个靠家里养的闲人最支持分账。
我当天就停了全家的副卡。
包括嫂子手里那张没有限额的。
早饭桌上，我妈把一只玉镯推到我面前。
「听晚，周末你陪我去锦园会馆，那边新到几只老坑料子，你那张卡够不够刷？不够让**再提一提。」
我还没开口，嫂子宋茉端着一杯花茶走过来。
她穿着我哥上周刚送的白缎睡袍，腕上戴着我妈昨天送的翡翠珠串，脸上挂着一副谁都不如她清醒的神气。
「妈，您这样会把听晚惯坏的。」
杯底落在桌面上，声音不重，偏偏把全桌人的筷子都压住了。
我妈梁岚停了手。
「茉茉，听晚在自己家，花点钱怎么了？」
宋茉坐到我哥陆景行身边，把账本摆出来。
「正因为是一家人，才更要有边界。厨房食材、佣人工钱、花园养护、**用油，这些都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每个人享受了，就该每个人承担。」
我看着她手边那只新包。
昨天商场经理亲自送上门，刷的是我爸的副卡。
我哥给她夹了一个虾饺，语气很软。
「茉茉说得有道理。听晚二十五了，不能总像个孩子一样伸手。」
我咬开虾饺，汤汁烫了舌尖。
「哥，这话是说我？」
「不是说你是谁？」陆景行看都没看我，「你毕业后不进公司，不找工作，天天在家画些没用的菜单。家里养你没问题，可你也该懂事。」
宋茉把账单推到我面前。
「我算过了，上个月家里总开销四十一万二千。咱们六个人，加上爸妈、你哥和我，还有你，每人六万八千六百多。爸妈年纪大，我和景行愿意替他们先出。你那份，今天转给我就好。」
我妈脸色沉下去。
「这是陆家的宅子，哪有让听晚给你交钱的道理？」
宋茉笑了一下。
「妈，您别急。我不是要钱，我是教她责任。一个女人没有独立意识，以后嫁出去也会被人看不起。」
陆景行点头。
「听晚，你嫂子为你好。」
我放下筷子。
「好啊。」
宋茉一愣。
我把账单拿过来，看了一遍。
「嫂子分得这么清楚，我很佩服。既然要分账，就分彻底一点。」
宋茉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
我看向我爸。
「爸，您名下给全家开的副卡，从今天起全停了吧。饭钱各付各的，车子各加各的油，衣服首饰谁买谁掏钱。这样才算真分账，对吧，嫂子？」
宋茉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回去。
餐厅里没人说话。
我哥先拍了桌子。
「陆听晚，你闹什么？」
「我没闹。」我把账单推回宋茉面前，「嫂子教我的。享受了，就要承担。」
宋茉嘴唇动了动。
「听晚，我说的是培养你的责任感，不是让你把家里弄得鸡犬不宁。」
我看着她腕上的珠串。
「那你的责任感，从这串镯子开始培养？」
我妈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拿帕子压了压嘴角。
我爸陆怀山放下报纸。
他看了宋茉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听晚，跟我到书房来。」
书房门关上，楼下的争吵还在往上飘。
我爸坐在红木桌后，手指敲着桌面。
「你真要停？」
「不是我真要停，是嫂子真要分。」
我把宋茉那份账单放到他面前。
「她拿您买的包，住您买的房，开您配的车，然后教我不要靠家里。爸，您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没见过这么会讲价的人？」
陆怀山翻了两页，脸上的笑意淡了。
「她还把老宅阿姨的工钱算进去了。」
「不止。她昨天让厨房换了进口花胶，今天把食材费算到我头上。她妹妹宋晴每周来家里吃三次饭，也被她写成客情招待。」
我爸抬眼。
「你怎么知道？」
我指了指账单角落。
「厨房采购单是我做的模板。她改了几行，以为没人看得出来。」
陆怀山盯着我看了几秒。
家里人都觉得我不务正业。
他们只知道我爱钻厨房，爱写菜单，爱在老字号餐馆里坐一下午。
没人记得陆家最早不是靠楼盘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