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起潮落，不再等你

我取消了婚礼当天的海岛包场，酒店经理愣住了。

“定金八万八，不等新娘回来再商量？”

我把合同推过去，笑了一下。

“不等了，她还在陪她心上人看蓝眼泪。”

恋爱六年，沈梨每年夏天都去海边。

她说是公司团建，朋友圈却总会发一张凌晨的海。

我问她以后蜜月能不能也去一次，她抱怨：

“海有什么好看的，都是水。”

直到前天，我帮她收拾旧硬盘，翻到一个叫“潮汐”的文件夹。

六年，三百多张照片。

同一个男人，同一片海，同一个凌晨。

男人赤脚踩浪，回头冲镜头笑。

而我唯一一次和她出远门，是带她去邻市试婚纱。

她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头也不抬：

“婚纱穿哪件都差不多，别折腾了。”

我信了。

经理递来退款单。

“新娘休息室也不要了吗？你们不是连誓词墙都做好了？”

我看着那面写着我和沈梨名字的白纱墙，忽然笑不出来了。

那是我熬夜改了七版的布置图。

她一次都没看。

我憋回眼泪。

“退。”

辞职手续也已经办完。

这是我留在这座城市的最后一天。

潮水不会为我停下。

那我就不等潮了。

......

“宁川，你真把海岛婚礼退了？”

唐奇的电话打进来时，我刚走出酒店大堂。

门口的海报还没撤。

上面写着：

欢迎来到沈梨女士与许宁川先生的婚礼。

我看了一眼，没停。

“退了。”

“你花了那么多心思，你舍得吗？”

“嗯。”

“沈梨知道吗？”

“她在外地。”

唐奇那边静了两秒。

“又是梁云舟？”

“嗯。”

“不是，宁川，你确定吗？他俩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吗？”

我把车钥匙攥在手心。

“朋友会连续六年，在同一个海边，拍了三百多张照片吗？”

唐奇不说话了。

我挂断电话，打开沈梨的头像。

三分钟前，她发来一张照片。

夜色里的海。

浪花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光。

配文：

“今年蓝眼泪比去年亮。”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很可笑。

去年这个时候，她也发过一张。

我问她：

“好漂亮，哪天带我去看看？”

她说：

“人挤人，没意思。”

可旧硬盘里的照片，不是人挤人。

梁云舟站在海边，穿着白衬衫，在海边肆意奔跑。

沈梨给他拍了十几张。

每一张都很耀眼。

有一张照片背面还有备注。

“云舟说，像星星掉进海里。”

我和她在一起六年。

她说过最浪漫的一句话，是领证预约那天。

“以后搭伙过日子，挺好。”

到了公寓楼下，我没有上去。

坐在车里，把手机相册翻了一遍。

我和沈梨的合照，二十六张。

其中十五张是刚恋爱时拍的。

后面四年，只有十一张。

有三张还是公司年会合影，她站在我旁边，像被临时拉来凑数。

梁云舟的照片却有三百多张。

他在礁石上。

他坐在副驾上，手里拿着半个椰子。

他闭着眼睛听海风。

他的每个夏天，都被沈梨认真存了档。

而我所有的夏天，都在等她回来。

手机又响了，沈梨的视频电话。

我接了。

屏幕里，她穿着吊带花裙，头发被风吹乱。

背后是海边夜市。

“吃饭了吗？”

“吃了。”

“我后天回去，婚礼那边你盯一下。”

“好。”

她低头看了眼旁边，笑了一下。

我很少见她那样笑。

很明媚，很放松。

“阿梨，烤鱿鱼好了。”

男人的声音从屏幕外传来。

沈梨转头应了一声：

“来了。”

再看我时，她语气很自然。

“云舟喊我，先挂了。”

我问：

“他怎么也在？”

“他最近心情不好，我陪他散散心。”

“每年夏天都心情不好？”

沈梨皱眉。

“许宁川，你别阴阳怪气。**走得早，夏天对他来说比较难熬。”

我没说话。

我爸也是夏天走的。

沈梨知道。

三年前，我爸忌日那天，我求她陪我回老家扫墓。

她说项目走不开。

后来我在梁云舟朋友圈里，看见她给他撑伞。

配文：

“还好有人陪我看海。”

沈梨又说：

“对了，给你买了贝壳风铃，云舟挑的，说适合挂婚房阳台。”

我看着屏幕里的她，忽然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连我婚房的布置，都要梁云舟替我挑。

她挂断前说：

“别乱想，等我回来。”

我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上楼，开始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