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井边那套洋机器，把我们村灵井都搅浑了！”
“我孙子考不上编，就是喝了你过滤过的水没灵气！赔五十万，赶紧拆！”
村支书带着一群人堵到我家门口。
四年前，村里老井被上游养猪场污染。
我爸喝了生水，急性肠胃炎拖成败血症，没抢救回来。
我不想村里再出事，掏空积蓄，又找朋友借钱，装了过滤、杀菌、储水一整套设备。
这些年，村里生活用水、孩子冲奶粉、老人煎药，都用这口干净水。
周翠莲家最占便宜。
她开小饭馆，每天拿大桶接免费净水，从没交过一分钱维护费。
现在她听说净水设备能卖废铜废铁，就煽动全村举报我霸占公井。
“行，我拆。”
我当场关掉总阀，把滤芯和杀菌灯全部卸走。
明天是她儿子升学宴。
全村三十桌流水席，在她饭馆。
上游养猪场昨天刚冲洗完粪沟，老井水已经发绿了。
我倒要看看，明天三百号人吃完席，她还敢不敢说这水有灵气。
……
“沈河！你个黑心肝的！你把我家大喜日子毁了！”
周翠莲的哭声从远处到跟前。
“我儿子的升学宴啊！三十桌人全拉虚脱了！”
“你赔！你今天不赔我一百万，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我坐在自家院里，擦着手里的水质检测仪。
屏幕上的数字一片红。
氨氮超标，大肠菌群超标，浊度超标。
这口老井，早就不能喝了。
昨天上午。
周翠莲带着村支书，还有几十个端着搪瓷盆的乡亲，堵在我家门口。
她把投诉联名书拍到我胸口。
“沈河，你别装好人了！”
“这口井是祖宗留下来的，你凭什么在井边搭铁棚子，装洋机器？”
“我找人看过了，你那机器嗡嗡响，把我们村的水龙脉震断了！”
“我孙子今年考编差两分，就是你这破机器搅了灵气！”
身后的村民跟着喊。
“就是！以前喝井水也没死人！你装设备收买人心，谁知道往水里加了什么药？”
“赶紧拆！拆下来的铜管、不锈钢罐，归村里集体处理！”
我听完只想笑。
四年前，我爸就是喝了这口井的生水。
先是肚子疼，后来高烧不退。
送到县医院时，医生说细菌感染已经引发败血症。
他临走前还拉着我的手，让我别怪乡亲。
我没办法不怪。
上游养猪场偷排污水，村里人明知道井水有味，还舍不得花钱买桶装水。
我爸葬礼后，我卖了城里唯一的小公寓，又借了朋友二十万。
跑环保局，水利站，镇**。
整整半年，我才把手续办下来。
在老井旁边建了一个小型净水站。
沉淀、过滤、反渗透、杀菌，一样没少。
我不收村民一分钱。
只在水房门口贴了一张纸。
“用水自取，老人孩子优先。请勿浪费。”
结果呢？
这四年，周翠莲每天凌晨四点就来接水。
她家小饭馆全用我的净水。
一分钱不出，一句谢没有。
现在听说净水站里的不锈钢罐和铜件能卖几万块钱，她眼红了。
周翠莲站在门口，手叉着腰。
“沈河，我告诉你，你要么拆，要么赔我们村五十万**损失费。”
“别以为你读过几年书就能欺负我们庄稼人！”
村支书赵德发咳了一声。
他手里拿着一张整改通知。
“沈河啊，群众意见很大。你这净水棚虽然当年报备过，但现在大家都说影响村容村貌，你先停了吧。”
我看着他。
“停了之后，全村喝什么？”
周翠莲抢着说。
“喝井水啊！我们祖祖辈辈都喝井水，哪个不是活到七八十？”
原本想至少把设备开到她明天席面结束。
可周翠莲指着我骂。
“谁稀罕你的脏水？明天我就用老井水办席，给全村看看，没有你沈河，我们照样活！”
我点点头。
“行。”
我转身进了水房。
当着所有人的面，拉下总闸。
拆掉紫外杀菌灯，卸下滤芯。
又把水站入口阀门用锁链锁死。
机器停下后，水房里只剩外面的人声。
周翠莲站在人群前面笑。
“早该这样了！装神弄鬼四年，真把自己当全村救命恩人了？”
我没吵，拿出手机，对着他们拍了一圈。
“我再说最后一遍，老井水昨天检测已经严重超标，我已经把报告发到村群，也寄给镇卫生院备案，从现在开始，谁再用井水做饭办席，后果自负。”
周翠莲不屑道。
“吓唬谁呢？明天我儿子升学宴，三十桌流水席，全村都来吃！你不来就算了，少你一双筷子，我们还清静！”
我看着她。
“我不去，你们多吃点。”
上游养猪场前一天刚冲洗完粪沟。
混着消毒水、猪粪、泔水的污水，正顺着暗渠渗进老井边的土里。
我早就把水样送去了第三方检测机构。
加急报告，今天下午就会出。
她已经让厨师把明天三十桌的凉菜、卤味和汤底，全用老井水提前准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