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园四时

东角巷尾的梅树 · 缘起
钥匙**锁孔的时候，沈清荷的手在抖。
铜锁锈得太厉害了，她转了两圈，锁芯纹丝不动。她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手心的汗，又重新***。这一次她咬着牙使劲往右拧，"咔"一声，锁弹开了。锁身上掉下一层褐色的锈末，落在她鞋面上。
她站在院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院子里荒草齐膝，灰绿色的草叶间露出几块碎瓦片。灶房的木门虚掩着，门轴已经朽了，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两间瓦房的窗纸全破了，风从破洞里钻进去又钻出来，发出很轻的"呜呜"声。
那棵梅树还在。比她记忆里粗了一圈，枝丫长得乱七八糟，有几根伸到了灶房屋顶上，把瓦片都顶松了。
清荷走进去，草窸窸窣窣地刮着她的裙摆。她走到梅树底下蹲下来，拨开树根下的野草和青苔。石头还在。上面刻了一个字，被苔藓盖得只剩一道笔画的痕迹。她用指甲把苔藓刮掉，露出一个"沈"字。
她蹲在那儿，看了那个字很久。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展开。纸条已经卷了边，折痕处快要断裂了。正面是母亲的字迹，写着"京城东角巷尾，梅树旁"。她翻到背面，那一行字她第一次看见，是母亲留给她的："女儿，如果有一天走投无路，就去这里。"
走投无路。
清荷把纸条折好，塞回怀里。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地响了一声，像在提醒她——你已经蹲了太久。
清荷住了下来。
头三天她都在收拾。拔草、扫院子、把灶房里发霉的破木板搬出去晒。西屋的床板是好的，只是积了厚厚的灰，她用湿布擦了四遍才露出木头的颜色。窗纸她不会糊，就找了块旧布钉在窗框上，透光，但不漏风。
第三天傍晚她坐在门槛上歇脚，看着院子里晾着的几件旧衣裳发呆。晒衣竿是前院一棵枯死的桂花树枝干，被她砍了来用的，还带着几片干透的叶子。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回屋把樟木箱子打开。箱底除了那封信，还有一个小布包。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串铜钱和一张地契。地契上写的名字是沈氏，宅址就是这里。她把地契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一片空白。母亲什么都没有再多说。
她把地契重新包好，放回箱子，又压上了那封信。然后她起身去了集市。
买完被褥和盐油回来，路过一个卖柿饼的摊子，竹筐里黄澄澄地码了一堆，白霜厚厚的。她站了站，摸出三文钱。摊主给她包了四个，用一张干荷叶裹着。她接过来的时候，荷叶底下露出一样东西——一张用木炭写的字条，不知谁塞在荷叶里的，"东角巷"三个字，被谁写了一半又抹掉了，只剩一个"东"字。
她看着那个字，攥了攥荷叶，什么也没说，揣着柿饼走了。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把柿饼挂在灶房门口，蹲在地上生了火。火苗**锅底的时候，墙那边"哗啦"一声响。
清荷抬起头。
墙头上趴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姑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乱蓬蓬的，右边脸颊上有一道灰印子。她两只胳膊撑在墙头的碎瓦上，裙摆被瓦片挂住了，整个人像只被夹住的猫。
她看见清荷蹲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攥着烧火棍，愣了一下。然后她说："你这儿，招住客吗？"
声音沙哑，像几天没喝过水。
清荷没站起来，也没放下烧火棍。"你先下来。"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挂住的裙摆，使劲一扯，"刺啦"一声，裙边撕了一块下来，然后她翻过墙头落了地。脚还没站稳，胳膊底下夹着的东西磕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闷响。清荷这才看见，是一把琵琶。琴头露在外面，两根弦松了，软软地垂着。
那人抱着琵琶站在墙根底下，拍了拍身上的土，也不进门，就那么站着。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乱飞。她张了张嘴，说："我不是坏人。"
清荷没接话，把烧火棍放下，进了灶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一碗热水，走到墙根底下递过去。那人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烫得吸了口气，但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一碗水喝完，她把碗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