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许兰芝，明天你小叔订婚，二十桌席面全归你做。”
婆婆把空篮子往灶台上一摔，连句商量都没有。
鸡蛋票没了，肉票也没了，原来全被她拿去给小儿子撑场面。
妯娌捂着肚子喊疼，转头却在屋里嗑瓜子。
公公坐在门槛上抽烟，只说女人家别计较。
我擦干手上的面粉，没吵，也没哭。
天不亮，背起那口旧铁锅去了镇上。
三个月后，供销社门口排起长队，小叔的亲家拿着礼单进门，开口第一句就是要请我掌勺。
穿成八十年代的受气二嫂，婆婆偏心，妯娌装病，全家把我当灶台边的长工。
我懒得跟她们吵，每天天不亮就背着那口旧铁锅去镇上赶集，靠上辈子在供销社熟食窗口练出来的卤料手艺接活。
三个月后，小叔建军的亲家拿着礼单登了门，进门第一句话就是点名要请我掌勺。
婆婆王翠花站在院门口，脸上的表情像霜打过的茄子，手里的碗端着，饭凉透了她也没动一口。
我当时没有说话。
我在想，三个月前，她把空篮子摔在灶台上、告诉我二十桌席面全归我一个人备的时候，她大概没想过会是这个结局。
往前倒三个月，我刚被那一声闷响砸醒。
篮子是婆婆摔的。
空篮子，原来装着我攒了两个月的鸡蛋。
"许兰芝，你听好了。建军后天订婚，二十桌席面，你一个人备着。"
我从灶台边抬起头。
王翠花把围裙系了系，顺手把最后一颗蛋塞进口袋，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一个。
"票呢。"
我说。
"什么票。"
"鸡蛋票。肉票。我存的那些。"
"建军订婚，不得体面点。"
她拍了拍手，"那点票早帮他用了。你当嫂子的，多出力是应该的。"
灶台对面的东厢房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大嫂赵月娥捂着肚子，声音细细的："哎哟，嫂子别怪妈，我也想帮，就是这肚子最近不大对，站不了灶台。"
她手里还攥着一把葵花子，磕得啪啪响。
公公许**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雾一圈一圈漫出来，他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二十桌席面。
没票，没帮手，没一句商量。
我擦干手上的面粉，没吵，也没哭。
转身进了里屋，从床底摸出那口旧铁锅，搁在床沿上看了一会儿。
这锅跟着我穿来这个世界，沉，但摸着顺手。
上辈子在供销社熟食窗**了整整十年，什么料配什么火候，闭着眼睛都不会错。
婆婆在院子里喊："别磨蹭，今晚先把卤汤煨上，明早我要查。"
我把铁锅搁回床底下，去灶台边开始洗锅。
席面我会做。
但这一次做完，我就不是替她做了。
二十桌席面，我从前一天傍晚开始备料。
没有肉票，我用攒了三年的私房钱托邻居张秀珍从黑市换了三斤五花肉、一副猪头、两块猪蹄。
张秀珍蹲在我家墙根底下，把肉用破布裹着递进来，小声说："兰芝，你也真是。这都行。"
"没事。"
我说。
"没事。"
她学了我一遍，叹了口气，"你婆婆这人，我替你不值。"
我没接这话，把猪蹄拿进去泡水。
卤汤是关键。
我把从旧屋藏着的半罐料包翻出来，八角、桂皮、草果、香叶，还有一小包土法炒出来的糖色，用粗布袋装好，下锅。
火要小，时间要够。
婆婆半夜起来查了一次，掀开锅盖闻了闻，什么话也没说，又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二十桌席面全上齐了。
猪头肉、卤猪蹄、***、土鸡汤，每盘摆得整整齐齐。
来订婚的亲戚邻居坐满了院子，端起碗就往嘴里送，没一个人站起来说不好。
"这席面谁做的，手艺真不错。"
邻村来的妇女问了一声。
话还没落，赵月娥已经从里屋飘出来了，笑着拢了拢头发："哎，主要还是我搭手嘛，不然不能这么香。"
我站在灶台边，没有出声。
锅里还有最后一道汤没端，我把它端了出去，放到桌上，转身进了厨房，拿起那口铁锅，擦干净，放回布袋里。
订婚宴这一天，院子里没有人问我叫什么名字。
第二天天不亮，我背着铁锅出了门。
张秀珍在村口等我。
她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了几根葱和半块老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