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偿还可不够

是救赎吗------------------------------------------，山区的蝉鸣还没歇透，七岁的宁一航被麻袋套着头，狠狠掼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温热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眼睛。他疼得蜷起身子，麻袋被猛地扯开时，最先撞进视线的不是凶神恶煞的看守，是墙角。，一双亮得像浸了山泉水的眼睛。，脸瘦得只有巴掌大，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身上的碎花布裙沾满了泥污，手里却死死攥着半块裹着糖纸的水果糖。，哭到嗓子哑了，也没人理她。，小栀犹豫了足足十分钟，指尖把糖纸揉得发皱，还是踮着冻得发红的脚，一点点挪到他身边。“给你。”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把那半块藏了三天的糖塞进他沾着血的手心，“我妈妈说，**糖，疼就会跑掉。”，指尖传来小女孩手心的温度。，有吃不完的奶糖，有满书架的漫画。，他第一次觉得，这半块掉在泥里又被擦干净的糖，是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剥掉糖纸，把糖掰成更小的两半，一半塞回小栀嘴里,另一半含在自己舌尖。，两个孩子对着彼此，第一次露出了进地窖以来的笑。，没有窗户,只有头顶半米高的地方，开了个巴掌大的透气孔。，阳光会准时从那个小孔漏下来，在潮湿的地面投下一道细细的、金色的光柱。“时钟”，每天等光落下来，就拉着小栀蹲到光里，用自己沾着泥的袖口,一点点擦她脸上的泪痕。
“我叫宁一航，远航的航。”
“我…我是…小栀…”
地窖里的日子，是靠数霉斑熬过去的。
人贩子每隔两三天才扔进来两个硬邦邦的窝窝头，有时候馊得发绿，咬一口能酸得人皱眉。
宁一航每次都把窝窝头的大半掰给小栀，自己只啃最硬的那层皮。小栀不肯要，把窝窝头往他嘴边推，他就故意板起脸拍着自己的肚子说：“我是男孩子，肚子比你大，这点皮就够了，你多吃点，不然长不高，以后跑不动。”
有一回小栀半夜发起高烧，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小脸烫得像烙铁，嘴里反复喊着“妈妈”。
宁一航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攥着地窖里锈迹斑斑的铁栏杆，拼尽全力喊，嗓子喊得嘶哑出血，喉咙里全是铁锈味，终于把看守的人引了过来。
那满脸刀疤的男人踹着地窖门骂，说小崽子找死。一航“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把自己藏了三天、从地上捡来的半根烟递上去，额头磕在水泥地上，磕出一个个血印子。
“叔叔，求你，给她点药，她快死了。”
换来的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拳打脚踢。宁一航蜷缩在地上，后背挨了好几脚，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可他死死抱着看守的腿，就是不肯松手。
最后那男人烦了，扔进来半片过期的退烧药，骂骂咧咧地走了。
宁一航爬回小栀身边，把药片放在她嘴里嚼碎，就着嘴里的凉水。
他守了她整整三天三夜，眼睛都没合一下，从苏小栀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宁一航后背的衣服被血浸透了，却还对着她笑，从口袋里摸出不知道藏了多久的一颗糖。
那糖早就化得黏糊糊的，粘在口袋布上，他小心翼翼地撕下来，递到她嘴边。
“你看，我藏的糖还在，你醒了，就不疼了。”
他们在墙上刻划痕，每一道划痕，就代表他们又一起熬过了一天。宁一航的指尖被石头磨得全是小伤口，刻到第三十七道的时候，地窖里又被扔进来一个更小的男孩，哭着要找妈妈。
那天晚上，人贩子进来拖孩子，那孩子死死抱着小栀的腿不肯走，人贩子扬起手就要打。宁一航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了那一巴掌，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别打她，要打打我。”他把小栀和小男孩护在身后，小小的身子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
几个男人冲下来，对着一航拳打脚踢，所有的拳头和棍子都落在他的背上。
小栀趴在他怀里，能听见他肋骨断裂的脆响，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手紧紧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哭出声。
那天之后，宁一航就再也没能站起来。
他躺在铺在地上的草席，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每天咳出来的痰里全是血。
那天晚上，小栀用自己的衣角，轻轻擦着一航嘴角的血，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她在墙上，在宁一航刻的划痕旁边，用指甲偷偷画了两个小小的小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手牵着手。
人贩子嫌他是个累赘，再也没给过他一口正经饭，只有小栀偷偷把自己分到的剩饭省下来，塞进他嘴里。
他每次都只吃一小口，剩下的又推回给小栀，说小栀正在长身体，要多吃点。
宁一航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原本就瘦的人，最后只剩下一把骨头。
有天夜里，透气窗外飘进来一点月光，他攥着小栀的手，他的手凉得像冰，眼睛却亮得很。
“对不起啊，”他气若游丝。
“我可能没法带你出去了。你要好好活着，一定要跑出去，看见我没见过的太阳。”
“这小崽子命硬，挨了三棍还能喘气。”满脸刀疤的看守踹了踹宁一航的身子，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看这样子也活不成了，留着浪费粮食，等天亮了拖去后山乱葬岗埋了，省得发臭招**。”
小栀像疯了一样从干草堆里扑出去，死死抱住宁一航冰冷的身子。他的手还有一点余温，却再也抬不起来，她的哭声撕心裂肺，在狭小的地窖里撞来撞去，震得透气孔的雨丝都往下掉。
她把脸贴在他沾着血的胸口，听着那里微弱得几乎要消失的心跳，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喊得嗓子都破了，也得不到半点回应。
可她的力气太小了。两个男人不耐烦地拽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宁一航身上拉开。小栀的手指死死**宁一航沾着泥的衣角，指甲缝里全是血和泥。
直到其中一个人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她的半边脸瞬间肿起来,视线模糊里，她最后看见的，是宁一航手背上那道她摸过无数次的、刻划痕磨出来的小伤疤。
宁一航是小栀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一的光，现在他要被埋进土里了。
她被塞进一辆蒙着黑布的面包车。
小栀回头望，只能看见荒地里扬起的黄土，草席的边角慢慢沉进土坑，连最后一点影子都要看不见了。
面包车发动的时候，小栀攥紧衣角，车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她不知道他们要把她们拉去哪里，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跑出去的那天。
可小栀知道，我怀里揣着是一航用命护着的、要好好活下去的约定。
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像一航以前轻轻拍我后背的温度。
人贩子的逼迫下，小栀被迫**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城市。
她心如刀割，思念着宁一航，但她没有放弃希望。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一户不能生育的人家让小栀喊他们爸爸妈妈，还给她改了名字——姜明瑟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会想起宁一航，想起他们曾经一起度过的日子。
直到2008年，全国打拐专项行动展开，许多被拐儿童成功回到了亲生父母身边，但姜明瑟（小栀）并没有，还小的她只好以为亲生父母不要她了。
但这户人家对待小栀还算好，至少吃喝穿没落下。姜姓这户的男主人，也就是姜明瑟（小栀）的养父在一栋大庄园做工，与那栋大庄园的男主人是好友。因此姜父管理着一小片农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