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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顾昌远第十年,他在半山洋楼摆酒,娶了我的亲姐何婉清做平妻。
满堂宾客都等着看我这个元配发疯。
可我只低头喝完一盏冷茶。
席间顾老太说,要去大屿山吃斋,按理该由新进门的平妻随侍。
顾昌远当众拦下。
“婉清身子弱,坐不惯山缆车。”
他看向我。
“让子衿去。她从小野惯了,刚好去庙里修一修文气。”
满堂宾客低声笑起来。
我站在觥筹交错的大厅里,看着何婉清替他理好西装领口,俨然是半山洋楼的女主人。
我没有争,只接过司机递来的船票。
顾家上下只当失宠的二少奶要被扫地出门。
他们不知道,我确实要离开了。
不久后,港城再无何子衿。
......
回到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女佣阿好帮着我翻箱倒柜,手忙脚乱间碰到我左手腕。
袖口推上去,一道泛白的旧疤从腕骨贯穿小臂。
阿好吓得缩回手。
“二少奶奶……”
我拉下袖口,没多解释。
这是顾昌远掷威士忌酒杯留下的。
那晚他满身酒气地从商行回来,我问他顾家账目的事,他嫌我多嘴,抄起茶几上的水晶杯砸过来。
碎片扎进肉里,血顺着指缝淌,滴在波斯地毯上。
他头也不回出了门,隔天才叫家庭医生来缝针。
冬天伤口反复裂开,养了快三个月,留下了这道疤。
我继续翻箱底,手指碰到一样硬物。
摸出来,是一只旧搪瓷杯,白底蓝边,杯身上画着凤凰。
漆面剥落大半,只剩几笔鳞纹还看得清。
这是新婚头一年,顾昌远熬了一宿用指甲油画的。
他推给我时,耳尖泛红。
“送给阿衿。”
后来搬上半山,这杯子就被压进了箱底。
我把搪瓷杯放回去,把箱子推回衣柜最深处。
其实,没什么好带走的。
阿好蹲在旁边看我,眼眶泛红。
“二少奶奶,您真的要去大屿山吗?”
“老**要去宝莲寺吃斋,我得跟着去伺候。”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蹲下继续理着衣物,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顾昌远走在前面,何婉清跟在后头。
管家陈叔带着两个面生的中年女佣站在门外。
顾昌远敲了敲桌子。
“阿衿,把你收着的洋楼账目和库房钥匙拿出来。以后这些琐事,交给婉清管。”
我拉开抽屉,把那串黄铜钥匙搁在桌上。
何婉清拿起钥匙,目光忽然瞥向抽屉。
她伸手进去,摸出一枚祖母绿胸针,眉头微挑。
“昌远,你送我的定情信物,怎么会在妹妹的首饰盒里?”
门外的两个新女佣对视一眼,目光全刺向我。
我迎着顾昌远的视线:
“这事我不知道,我可没碰过这个。”
顾昌远眉头紧锁,
“一枚胸针而已。阿衿,你心里有气,也不该拿婉清的东西。”
他伸手揽住何婉清的肩膀。
“既然找到了,这事就算了。”
我看着他:“你觉得是我拿的?”
“婉清身子不好,你别同她争这些。”
他避开我的眼,对门外的管家吩咐。
“去把院里新分给****桂嫂和珍姐叫进来。”
两个面生女佣跨过门槛走上前。
“大屿山是修心的地方,二少奶奶带两身素服就够。把其余的细软和存单全部留下,免得惹贼惦记。”
顾昌远丢下这句话,带着何婉清转身出了门。
桂嫂和珍姐二话不说,将我刚收拾好的首饰盒和几张存单全部拿走。
阿好红着眼想拦,被管家命人强行拖出了房间。
桌上只剩下何婉清来时特意带的一只纸袋,里头装着她最爱吃的德成号老婆饼。
这间房从此就剩我和两个盯着我的人。
入夜,半山很静。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船笛声一长一短传过来。
桂嫂和珍姐在外间守着,我推说要去老**房里请安,去了正院。
半跪在地上帮老**揉腿时,一帧一帧的过往在眼前回翻。
从十二岁姐姐偷走我那篇远洋航运的得奖文章,到十四岁她拿走我救命的盘尼西林,让我硬扛过那场致命的风寒。
我早就知道,在何家我永远排在何婉清后面。
现如今的顾家,也一样了。
“被人诬陷偷东西,连私房钱都被收走,怎么不辩?”
老**半卧在榻上,忽然开口。
“争辩赢了,明天还会有别的。”
老**垂下眼,手轻轻按在我的发顶。
随后,递给我一张折好的纸。
“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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