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直死之眼杀疯了

型月:直死之眼杀疯了

nino13 著 游戏竞技 2026-07-10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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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奥,秋叶 主角
fanqie 来源
“nino13”的倾心著作,马里奥秋叶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月于空中 :其之一------------------------------------------—— 章一:残光与再启 —— 。。,剔除了所有暖意与杂质,只余下最纯粹、最清冷的辉光,如同神祇垂眸时不经意泄露的一缕理性,静静地、恒久地照耀着下方沉睡的城。,在这份过分明亮的月光下,失去了往日的深邃与暧昧,街道、建筑、树木的轮廓被勾勒得异常清晰,边缘锐利,投下浓重而沉默的阴影。,或是某个巨大而精致...

精彩试读

月于空中 :其之一------------------------------------------—— 章一:残光与再启 —— 。。,剔除了所有暖意与杂质,只余下最纯粹、最清冷的辉光,如同神祇垂眸时不经意泄露的一缕理性,静静地、恒久地照耀着下方沉睡的城。,在这份过分明亮的月光下,失去了往日的深邃与暧昧,街道、建筑、树木的轮廓被勾勒得异常清晰,边缘锐利,投下浓重而沉默的阴影。,或是某个巨大而精致的微缩模型,沐浴在不合时宜的舞台灯光下。,纯白色的月于我眼前绽放,开出了花。,总带着不真实的眩光。不是柔和的绽放,而是“砰”的一声,毫无预兆地、蛮横地炸开。,是炽烈到灼痛的白,以及那白中迅速勾勒出的、无比鲜艳的轮廓——飞扬的纯白裙裾,流淌的月光金发,赤红如宝石、却又比宝石更生动亿万倍的眼眸,还有那仿佛能撕裂一切阴霾与常识的、纯粹到近乎暴力的笑容。,却又天真无邪。,天真到对这份颠覆所带来的毁灭与新生毫无自觉。,欢笑着,奔跑着,将她的颜色、她的气息、她的存在感,如同最浓烈的颜料,不管不顾地泼洒在我灰白褪色的人生画布上。,也留下一个巨大的、呼啸的、至今仍在隐隐作痛的空洞。“啊……我果然,无法忘记她……”
远野志贵低语。
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散开,立刻被夜风吹散,消失无踪。
他背靠着冰凉的铁丝网,仰着头,望着空中那轮与记忆中并无二致、此刻却只让他感到冰冷疏离的明月。
手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猩红的火点在风中明灭,但他很少去吸,只是任由它缓缓燃烧,化为细白的灰烬,簌簌落下。
时间无声滑入2015年。
距离那个秋天,那个永无止境的十月,那个与纯白月光邂逅又别离的黄昏,已经过去了一段不短不长的时光。
长到足以让一个高中生毕业,踏入所谓的“新阶段”;短到那些鲜明的触感、炽热的温度、以及离别时胸口被挖空般的剧痛,依旧如同昨日般清晰,在每个独自醒来的清晨、每个被寂静包裹的深夜,猝不及防地袭来,带来一阵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钝痛。
高中三年级,在浑浑噩噩中流逝。
课堂上的知识左耳进右耳出,课间好友乾有彦的插科打诨也只能换来他敷衍的点头或牵强的微笑。
身体里的“那个”依旧沉默,但不再有激烈的躁动,只是以一种更隐晦、更持续的方式消耗着他——日益严重的贫血,难以驱散的疲惫感,对光线和声音偶尔的过度敏感,以及胸口那道早已愈合、却总在阴雨天或情绪波动时隐隐作痛的旧伤。
医生检查不出所以然,只归咎于“体质虚弱”和“精神压力”。
秋叶和翡翠变着法子为他准备营养餐和补品,琥珀依旧用她那种捉摸不透的方式观察着他,偶尔说些意味深长却没什么实际帮助的话。
远野宅巨大而安静,如同一个精致的华美囚笼,而他是其中日渐失去生气的、最重要的陈列品。
活着。仅仅只是活着。
呼吸,进食,行走,偶尔回应家人的关心。
像一具被抽走了核心发条的精密人偶,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作。
他知道这样不对,让秋叶她们担心,也对不起自己。
但每当试图振作,试图将注意力投向“未来”时,那片过于耀眼的白色残像就会浮现,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虚无与……连自己都感到羞耻的、软弱的眷恋。
真是没出息啊。
他自嘲地想,将快要燃尽的烟蒂按熄在身旁不知谁留下的空罐子里,发出轻微的“滋”声。(这里是现实的志贵)
转折,发生在一个平淡无奇的午后。
刚结束上午的课程,熟悉的眩晕和耳鸣便如同潮水般涌来,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他拒绝了有彦一起去吃拉面的邀请(“喂志贵,你脸色又跟鬼一样了!好歹吃点热乎的啊!”),扶着墙壁,慢慢挪出校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晒在皮肤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只有一种虚浮的燥热。
他沿着熟悉的回家路径,脚步虚浮,努力调整着呼吸,对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恶心感。
就在穿过那条通往高级住宅区、平时行人稀少的林荫道时,一个身影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孩子。
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华丽到有些夸张的深红色皮衣绣着繁复的金线纹章。
一头耀眼的金色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碧绿的眼眸如同上等的玻璃珠,清澈剔透,却缺乏孩童应有的温度与灵动。
他就那样背着手,站在路中央,微微仰着头,用一种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是评估的冷静目光,打量着踉跄走来的远野志贵。
远野志贵记得这张脸。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在那个混乱的十月,在公园的喷泉,这个男人——或者说,这个拥有孩童外形的异常存在——给他留下过深刻的印象。
圣堂教会的代表之一,以残酷高效和捉摸不定闻名的“红衣主教”,马里奥·加利欧·贝则立。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起来似乎在专门等自己?
志贵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警惕心勉强压过了身体的不适。
他停在与对方几步之遥的地方,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马里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志贵这副随时可能倒下的模样感到不悦。
但他没有废话,直接开口,童稚的嗓音吐出的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
“喂,小子。你认识‘青’吧?”
“青”?
这个字眼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志贵混沌的脑海中激起了一圈涟漪。
贫血带来的晕眩似乎都短暂地退去了一瞬。
苍崎青子。第五魔法使。
在他人生更早的、几乎被遗忘的灰暗时期,如同另一道截然不同的、炽烈而任性的光芒,蛮横地闯入,用她特有的方式,在他濒临崩溃的灵魂上刻下了最初的、关于“方向”的刻痕。
“你要正直地活下去。”——这句话,连同她红色马尾飘扬离开的背影,是深埋在他意识底层、与“七夜”的疯狂记忆同样深刻的重要碎片。
她是他名义上的“老师”,是引导他看向“外面”世界的第一人。
虽然教导方式粗暴得令人发指,虽然之后几乎再无交集,但那份在绝境中给予的、近乎残酷的“可能性”,他从未真正忘记。
“……怎么了?…”
志贵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干涩。
不仅仅是身体的虚弱,更是因为突然被触及这个深藏的名字所带来的、复杂的情绪波动。
他努力聚焦视线,想看清马里奥的表情,但视野中的重影和黑斑越来越严重。
“啧,这小鬼……” 马里奥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嫌弃的眼神,上下扫视着志贵苍白如纸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安藤,把他弄回他家里去。这副样子,话都没法好好说。”
“是。”
一个低沉平稳的男声应道。
随即,志贵感到一只稳健有力的手扶住了他几乎要软倒的身体。
他勉强侧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服、面容平凡却带着随意的高大男人。
是安藤裕吾,马里奥的左膀右臂之一。对方的手劲恰到好处,既提供了支撑,又不会让他感到被冒犯。
接下来的路程,在志贵半昏迷的状态下模糊度过。
他只记得自己被半扶半抱着,穿过熟悉的街道,视野中掠过远野家那气势恢宏、如同城堡般的黑色铁门,以及门后那足以让任何人惊叹的、广阔而精致的私人园林。
喷泉,雕塑,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灌木,远处甚至能看到一小片精心维护的樱花林(虽然季节未到)。
最终,那座兼具西洋建筑的宏伟与日式宅邸幽深的巨大主屋,在眼前放大。
他被安藤扶着,从侧门进入宅内。
熟悉的、混合了上好木料、榻榻米、以及淡淡线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眩晕感再次汹涌而上。
“志贵少爷!您怎么了?!” 听到动静匆匆赶来的翡翠,看到被陌生人搀扶、脸色惨白的志贵,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慌。
她快步上前,想要从安藤手中接过志贵。
“**。请问您们是来……?”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一贯的温柔甜腻,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琥珀不知何时也出现在走廊转角,她穿着标准的红白女仆装,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礼貌微笑,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锐利地扫过马里奥和安藤。
马里奥对两位女仆的警惕视若无睹,他径自走到宽敞的和式客厅中央,毫不客气地在主位的坐垫上坐下(尽管以他的身高,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滑稽),然后才抬起那双碧绿的、缺乏温度的眼睛。
“把这小鬼还给你们,” 他用下巴指了指被安藤安置在沙发椅上、正闭目喘息的志贵,语气随意得像在归还一件不小心拿错的物品,“顺便,把你们当家的叫出来。有事找她谈谈。”
马里奥大人,” 一个冷静、优雅,却蕴**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自楼梯上方传来。
远野秋叶缓步走下,她已换下校服,穿着一身质料上乘的淡紫色访问着(和服的一种),黑色的长发如瀑垂下,衬托出她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面容。
只是此刻,那张美丽的脸上没有平日的柔和,只有一片沉静的冷凝。
“我想,我们远野家的事务,应该不归圣堂教会——尤其是埋葬机关直接管辖吧?”
她的目光落在马里奥身上,没有丝毫怯意。
作为远野家现任家主,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躲在兄长身后的小女孩。
远野家流淌的“非人”之血,以及与死徒千丝万缕的联系,让她对这些站在表里世界夹缝中的存在,有着远超常人的认知与戒备。
马里奥似乎对秋叶的态度并不意外,他甚至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与其孩童外貌极不相称的、带着嘲弄的弧度。
“没错。像你们这种远东的‘混血’魔物,只要安分守己,不闹出太大动静,我们确实懒得浪费人力来管。” 他语气轻松,但话语中的轻蔑与居高临下毫不掩饰,“不过我今天来,倒不是来查水表的。是想谈谈,关于把这小子带走的事。”
“什么……?!”
秋叶脸上的冷静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骤然升起的怒意。
她上前一步,挡在志贵与马里奥之间,尽管身高差距让她看起来像是在俯视对方,但那份保护者的气势却丝毫不弱。
“带走我哥哥?凭什么?以什么理由?圣堂教会什么时候有权力随意带走一个普通市民了?!” 她连声质问,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
“普通市民?” 马里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笑一声,“一个拥有‘直死之魔眼’这种规格外诅咒,体内还残留着真祖力量痕迹,自身血脉也相当‘有趣’的家伙,你跟我说是普通市民?远野家主,自欺欺人也该有个限度。”
秋叶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当然知道哥哥身上的异常,也一直为此忧心。
但被对方如此直白地揭穿,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刺痛和更深的警惕。
“即便如此,哥哥也是远野家的人,是我的家人。他的事情,远野家自己会处理,不**会费心。” 她咬紧牙关,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哦?你们自己处理?” 马里奥的嘲讽意味更浓了,“处理的结果,就是让他像个活死人一样每天在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靠着女仆的精心照料和昂贵的补品吊着命,然后某天因为一次严重的贫血发作,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座华丽牢笼的某个角落?这就是你们远东魔道家族的‘处理’方式?真是感人至深的亲情啊。”
“你——!”
秋叶的脸瞬间涨红,既是愤怒,也是被说中心事的羞恼与无力。
她知道马里奥的话虽然难听,却并非全无道理。
这半年来,她看着哥哥日渐消沉,身体状况也每况愈下,心中的焦虑与恐惧与日俱增。
她尝试过所有她知道的方法,甚至暗中联系过一些与远野家有旧、精通医术或魔术的隐士,但都收效甚微。
哥哥的问题,似乎已经超出了常规医学和普通魔术能解决的范畴。
“我什么我?” 马里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秋叶的怒斥,“我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是来提供一个……或许对他有用的选择。”
他的目光越过秋叶,落在沙发上意识似乎又开始模糊的志贵身上,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介于算计与探究之间的光芒。
“这小子身上的问题,很复杂。魔眼的负担,旧伤的侵蚀,血脉的冲突,还有心灵上的……嗯,‘缺口’。普通的调养根本没用,拖延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不过,正好我这边,有个‘专家’,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疑难杂症有点兴趣,也有些……特别的‘处理’思路。”
“专家?什么专家?” 秋叶没有放松警惕。
“这你就不用管了。总之,是个在‘人体’和‘神秘’领域,比你们远东这些***强得多的家伙。” 马里奥显然不打算透露更多,“条件嘛,也很简单。这小子跟我走,接受‘治疗’和……嗯,一些必要的‘观察’。作为交换,我们会尽量让他活得更久一点,舒服一点。说不定,还能帮他找到一点……‘活下去的目标’?”
“活下去的目标”这几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而一直昏沉沉的志贵,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秋叶陷入了沉默。
理智告诉她,马里奥不可信任,埋葬机关更是与“安全”二字绝缘。
但情感上,对方描绘的那幅“悄无声息死在家里”的画面,如同最恐怖的梦魇,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
而且,哥哥他……真的还想这样“活着”吗?如果有一个机会,哪怕渺茫,哪怕危险……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观的琥珀忽然开口,声音依旧甜美:“马里奥大人,您所说的‘专家’,莫非是那位‘阿良句博士’?”
马里奥瞥了琥珀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而这个名字,似乎让秋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是远野家住家医生,目前即将离开远野家)
“不行!我绝不同意让哥哥去当那种疯子的实验品!” 秋叶猛地摇头,态度重新变得坚决。(秋叶当然知道啊良句和罗亚的事)
“实验品?说的真难听。” 马里奥耸耸肩,“是‘合作者’,或者说,‘患者’。而且,你觉得你们现在还有更好的选择吗?继续看着他这样耗下去?还是说,你指望那个早就跑得没影的白色家伙,或者那个行踪比流星还难捉摸的红色魔法使突然良心发现回来救他?”
他的话再次精准地刺中了秋叶,也刺中了意识朦胧的志贵。
白色家伙……爱尔奎特……
混乱的思绪中,这个名字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火星,带来一丝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悸动。
就在这时,志贵感到一阵更强烈的眩晕袭来,伴随着某种冰冷的、异物侵入体内的诡异感觉。
仿佛有一根极细极寒的针,刺破皮肤,深入肌肉,探向骨骼乃至更深处。
耳边似乎隐约飘来一个陌生的、带着某种狂热学术气息的女声低语:
“哎呀,小少爷,你这个身体可真是千疮百孔却又充满了迷人的‘可能性’呢。贫血,魔眼负担,七夜力量,还有这有趣的死徒化耐性简直是最完美的观察样本。正好,我可以做个小小的‘调整’实验,毕竟你也是罗亚‘青睐’过的**之一,对‘外来干涉’的承受力应该比普通人强不少吧?嘻嘻……”
是那个“专家”吗?她已经在了?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
志贵想挣扎,想睁开眼睛,但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捆住,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有那冰冷的触感和模糊的低语,如同噩梦的触须,缠绕着他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那冰冷的触感突然消失了。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暖流,从被“刺入”的位置缓缓扩散开来。
并非舒适的温暖,而是一种带着轻微麻痹和刺激感的、仿佛激活了某个沉睡开关的“活泛”感。
沉重如铅的四肢似乎轻松了一点点,胸口沉闷的滞涩感也有所缓解,最明显的是,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眩晕和恶心,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消失。
他试探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野清晰,没有重影。
头脑前所未有地清明,甚至……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属于“饥饿”的生理信号。
不是贫血发作时那种虚浮的空洞感,而是真正想要进食的、源于胃部的细微蠕动。
他……好了?
不,不是“好了”。
那种深层次的虚弱和身体内部的不协调感依然存在,像**噪音一样隐隐回响。
但某种更表面、更折磨人的“症状”,似乎被暂时、强力地压制或移除了。
他撑着沙发扶手,慢慢坐直了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做来竟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志贵少爷!您感觉怎么样?” 一直守在旁边的翡翠立刻关切地询问,眼中满是担忧。
秋叶和琥珀也立刻看了过来。
“我……没事。” 志贵开口,声音虽然还有些低哑,但已不再气若游丝。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冷汗,温度正常。
他看向马里奥,对方正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碧绿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你看,我没说错吧”的得意。
“感觉如何?是不是比刚才像个人样了?” 马里奥问。
“……嗯。” 志贵点了点头。
他无法否认身体上的变化。虽然不明白原理,但这份短暂的“轻松”,对他而言已是奢求。
“这只是初步的‘稳定’。” 马里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想维持下去,想解决更根本的问题,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进志贵眼底,“……想找到那个让你变成这副德性的‘元凶’,你都得跟我走。教会的力量和资源,远不是这个远东的乡下小家族能比的。而且,只有在我那边,阿良句博士才能进行更深入、也更安全的后续……‘调理’。”
“调理”这个词,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分量。
“哥哥,别听他的!” 秋叶急切地抓住志贵的手臂,“谁知道他们到底想对你做什么!那个阿良句是出了名的……我们不能让你去冒险!”
志贵看着妹妹焦急的脸,心中涌起浓浓的愧疚。
这半年来,他让她担心了太多。
他又看向翡翠和琥珀,她们眼中同样是毫不掩饰的忧虑。
他知道秋叶说得对,此去必然危险重重,前途未卜。
但是——
“找到……爱尔奎特?” 他低声重复马里奥话语中隐含的许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其中的颤抖却无法掩饰。
马里奥笑了。
那笑容在孩童的脸上,显出一种诡异的老成与洞悉。
“我不能保证。但比起你像无头**一样在这里空等,或者把自己耗死,跟着我,接触更多里世界的核心,获取更多的信息和渠道,找到她的可能性……总会大那么一点点,不是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就算找不到,至少你能活得像个样子,说不定还能学点有用的东西,不至于下次见面时,还是这副随时会挂掉的惨样,给她添麻烦。”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刺中了志贵内心最深处某个柔软而顽固的地方。
不想再这样了。
不想再无力地等待,不想再成为负担,不想再以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去面对那个如同月光般耀眼的存在——如果还有机会再见面的话。
他想变强。想拥有掌握自身命运的力量。
想再次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只能仰望,或成为被保护、被担忧的对象。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压倒了所有的犹豫与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秋叶的目光。
那眼中虽然仍有虚弱,却多了一抹许久未见的、微弱却清晰的决意。
秋叶,” 他开口,声音平稳了些,“我想去。”
“哥哥!”
“我知道危险。我知道可能回不来。”
志贵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定,“但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待在家里,只是等死,也会把你们一起拖垮。马里奥…,至少给了我一个‘做点什么’的机会。哪怕最后是错的,哪怕结果更糟我也想去试试。”
“可是你的学业……”
“这个不用担心。” 马里奥插话,语气轻松,“罗马那边有最好的教育资源,如果需要,我可以安排私人教师,或者直接让他进入教会下属的学院。保证不会比你们这儿的差。文凭什么的,更是小意思。”
秋叶哑口无言。
她看着哥哥眼中那微弱却真实的光芒,知道再劝无用。
那是他沉寂半年后,第一次主动表达“想要”做某事。
作为妹妹,她比谁都清楚这份“想要”有多么珍贵,又有多么脆弱。
强行阻止,或许才是真正摧毁他。
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但她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松开抓着志贵手臂的手,转过身,肩膀微微颤抖。良久,她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
“……一路保重,哥哥。”
志贵心中酸楚,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也是,秋叶。照顾好自己,还有……家里。”
______
一转眼,便是二十年光阴,如同指间流沙,无声逝去。
远野志贵再未踏足过**。
那个有着巨大宅邸、精致庭院、和最重要家人的远东岛国,在回忆中渐渐褪色,成为地图上一个遥远而温暖的坐标,以及偶尔午夜梦回时,心头泛起的一丝淡淡乡愁。
初抵梵蒂冈的日子,远非想象中的平静或充满希望。
宏伟的圣彼得大教堂,庄严肃穆的教廷建筑,空气里弥漫的圣洁与古老气息,非但没有带来安宁,反而让志贵感到一种更深的不适与排斥。
并非物理上的,而是某种……本质上的“不兼容”。
仿佛他体内那些混乱的力量——魔眼的诅咒,罗亚的残留,某个祖的原理血戒(阿良句注射的复制品),七夜的血脉——都在对这纯粹而庞大的“神圣”场域,发出无声的尖叫与抵触。
抵达的当天晚上,他便发起了高烧,意识模糊,口中甚至无意识地呓语,牙齿传来阵阵奇异的酸胀感。
前来查看的马里奥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不顾他的挣扎(虽然微弱),强行捏开他的下颌查看。
“啧,果然……” 马里奥碧蓝的眼眸眯起,盯着志贵犬齿位置那并不明显、却确实比平时尖锐了一些的凸起,以及牙龈处不正常的暗红色血丝。
“祖的‘祝福’(或者说诅咒)比想象的还要顽固。再加**这乱七八糟的血脉和魔眼,对‘神圣’环境的排斥反应提前被诱发了。再这样下去,不用等身体垮掉,你先得被这里的环境‘净化’掉一部分——或者,朝着更麻烦的方向‘变异’。”
他当机立断,动用了某种权限,将志贵转移到了埋葬机关管辖下、一处更为隐秘和“中立”的设施。
这里没有浓烈的圣洁气息,更像一个高度现代化、戒备森严的研究机构与疗养院的结合体。
阿良句博士似乎常驻于此。(教会在和她做交易)
在之后的日子里,马里奥利用他自身特殊的能力(志贵后来才知道,这位“红衣主教”拥有干涉生命与灵魂形态的罕见天赋),配合阿良句那些令人眼花缭乱、原理成谜的“调整”,为志贵构筑了一层临时的、脆弱的“防护”与“平衡”。
这无法根除问题,但至少让他能在教会势力范围内相对正常地活动,延缓了身体崩溃的速度,也压制了那不受控的“吸血鬼化”趋势。
志贵的生活,从此被严格而规律的日程填满。
上午是文化课程与神学基础(马里奥似乎认为了解“敌人”的意识形态很有必要),下午是体能训练、基础格斗以及针对魔眼控制的冥想练习(导师通常是安藤或另一位埋葬机关成员,风格堪称严酷)。
晚上则是不定期的、由阿良句博士主导的“身体检查”与“适应性调整”——这些时刻总是伴随着难以言喻的不适感和对未知的深深不安,但效果也的确显著。
他的身体状况稳定在一个“比普通人虚弱,但远好于濒死”的微妙水平,魔眼的控制力也有缓慢提升。
他原本以为,进入教会核心,总能离“学姐”——希耶尔,那位曾与他并肩作战、最终选择背负罪孽与使命留在教会的代行者——更近一些。
但事实上,整整二十年,他见到希耶尔的次数屈指可数,且大多是在公开场合或任务简报中遥遥一瞥。
她似乎总是忙碌于世界各地最危险、最黑暗的任务,偶尔回来也是匆匆而过,身上带着洗刷不去的血腥与风尘气息。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名为“埋葬机关”与“过往”的厚墙。
偶尔目光交汇,他能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关切?愧疚?疏离?他分辨不清,也没有立场上前询问。
他们就像两条短暂相交后又各自奔向不同深渊的线,距离并未因同处一个组织而拉近,反而在时间的流逝中,变得愈发遥远而模糊。
经常来“探望”他的,反倒是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梅涟·所罗门。死徒二十七祖之一,拥有“王冠”之名,能操控概念性武装“**”的怪异存在。
他通常以少年或孩童的形象出现,性格乖张,喜怒无常,对教会和人类缺乏基本的敬意,却似乎对志贵有着某种古怪的兴趣。
他总是不请自来,有时是直接出现在志贵的房间,有时是在训练场边冷眼旁观,然后发出毫不留情的嘲笑。
“哈!就这种软绵绵的拳头,连最低等的尸鬼都打不死吧?公主殿下到底看**哪一点了?软弱?无能?还是这副随时会断气的短命相?”
梅涟的毒舌往往毫不留情。
起初志贵会感到恼怒或沮丧,但次数多了,也渐渐麻木,甚至能从这些嘲讽中,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连梅涟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别扭的“关注”?
或许,是因为他与爱尔奎特的那段渊源,让这位对真祖公主抱有特殊执念的祖,产生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为什么公主殿下会喜欢你啊……” 梅涟常常撑着下巴,用他那双非人的眼眸,上下打量着志贵,仿佛在研究一件无法理解的残次品,语气里充满了货真价实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志贵无法回答。
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或者说,那个答案,连同那个白色的身影,一起被封存在了二十年前的秋天,成为了支撑他在这冰冷诡异的异国他乡坚持下去的、遥远而朦胧的幻光。
二十年。
足够让一个少年成长为成熟稳重的男人,也足够让许多希望蒙尘,让执念沉淀。
远野志贵学会了埋葬机关的生存方式,掌握了更多自保(以及**)的技巧,身体在阿良句的“调整”和马里奥的“维护”下,维持着危险的平衡。
他变得沉默,内敛,眼中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与他温和苍白的外表格格不入。(魔眼早就不能用眼镜抑制,裹上了黑色的圣骇布)
他从未忘记最初的目的,但也清醒地认识到,无论是“治愈”自己,还是“找到”她,都远比想象中艰难、漫长,且希望渺茫。
他像一颗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教会这潭深不见底、暗流汹涌的浑水中,缓慢地下沉着,等待着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触底,或者……浮出水面的契机。
______
(视角转换:伦敦,希思罗机场)
“啊——!伦敦这潮湿得要命的鬼天气,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夸张的抱怨声,伴随着一个大大的懒腰,响彻在机场到达厅的出口附近。
引来周围旅客些许侧目,但抱怨者毫不在意。
苍崎青子,第五魔法使,此刻穿着一件红色的机车夹克,里面是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脚踩短靴,鲜艳的红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活泼地晃动。
她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脸上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与对周遭环境直白的不满,丝毫看不出已在时间之河跋涉超过半个世纪的痕迹。
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推着行李车的,是卫宫天。
与两年前相比,她的变化堪称显著。
曾经略显单薄的身形如今挺拔如修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气质清冷。
银白色的长发在颈后利落地束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下颌。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澄澈的碧蓝色,如同雨后的晴空,又像倒映着星光的深海,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许多表象。
只是此刻,这双美丽的眼中,带着一丝对前方红发女子夸张举止的无奈,以及长途飞行后淡淡的倦意。
两年。
跟随苍崎青子,这位以任性妄为和惹麻烦能力著称的魔法使,进行所谓的“游历”与“学习”。
其过程根本无法用寻常的“旅行”或“修行”来形容。
她们踏足过杳无人迹的古老秘境,闯入过即将崩溃的异界残片,与形形**的“非日常”存在打过交道(有时是交流,更多时候是打架),也旁观(或参与)了数起足以撼动世界格局却又悄然平息的事件。
天见识了“魔法”的不可思议与沉重代价,也在一次次险境中,将体内那份来自阿尔比恩之眼与父亲遗泽的力量,锤炼得更加凝练、可控。
她依然沉默寡言,但那份沉默中,已褪去了最初的迷茫与沉重,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沉稳与透彻。
“喂,卫宫,” 青子回过头,漂亮的脸上露出灿烂到有些可疑的笑容,蓝色的眼眸闪烁着“你又得上当了”的光芒,“好不容易回伦敦了,咱们去吃顿好的吧?我知道有家店的牛排和苹果派简直绝了!”
天推着行李车,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苍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个月在开罗,上上个月在伊斯坦布尔,还有再之前在上海……每次说‘你请客’之后,付钱的好像都是我。”
“哎呀,那种细节不要在意嘛!”
青子毫无愧色地摆摆手,凑过来一把揽住天的肩膀(动作自然得仿佛她们真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力道大得让天微微皱眉,“你看,我这不是带你见识了那么多好玩的东西,学了那么多有用的‘知识’嘛!请老师吃几顿饭,不是天经地义?”
“您所谓的‘知识’,包括如何用魔弹炸开银行金库大门(虽然只是为了找一件被误存入的魔术礼装),以及如何跟苏格兰场的**赛跑三条街吗?” 天面无表情地吐槽。
“那、那都是必要的实践环节!” 青子梗着脖子辩解,但眼神已经开始飘忽,“总之,这次……这次我保证!下回,下回一定我请!”
“您上回,上上回,还有上上上回,都是这么说的。” 天叹了口气,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和青子在一起的这两年,虽然麻烦不断,惊险频发,钱包也屡遭重创,但确实不无聊。
而且,她能感觉到,青子那看似随心所欲的教导方式背后,藏着某种深切的关照与引导。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她适应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掌控自己的力量,并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次是真的!我以魔法使的名义发誓!” 青子举起三根手指,一脸严肃。
“……好吧。” 天终究还是妥协了。
面对青子,她的“不”字似乎总是很难说出口。
“不过,您是不是忘了,我们回伦敦,好像是有‘正事’的?”
出发前,青子接到了一封来自时钟塔、印有特殊纹章的信件。
她的表情在看完信后,罕见地凝重了片刻。
“啊,对哦。” 青子一拍脑门,那点耍赖的神情瞬间收敛,恢复了平常那种带着点锐利和玩世不恭的模样,“差点把老头子的茶会给忘了。走吧,先去那边转转。吃饭的事……晚点再说,晚点再说。”
她不由分说,拉着天(和行李车),熟门熟路地穿过机场熙攘的人流,叫了辆出租车,报出一个位于伦敦市中心、却颇为偏僻的地址。
出租车最终停在一条安静、甚至有些冷清的古老街道尽头。
面前是一堵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红砖墙,墙边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杂物,看起来与伦敦无数普通的后街小巷无异,是个标准的死胡同。
“平时这里可不会开门,就跟普通的死胡同一模一样。” 青子站在墙前,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对天解释道。
午后的阳光被两旁高大的建筑切割,在这条小巷投下长长的阴影,气氛显得有些阴郁。
“可今天不一样。” 她说着,伸出食指,看似随意地,在墙上某块略显斑驳的砖石上,轻轻一按。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震耳的声响。
只有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墙体内部深处的、齿轮转动般的“咔哒”声。
紧接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发生了。
面前的砖墙,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清晰的、水波般的涟漪。
砖石的纹理扭曲、扩散,颜色迅速褪去,化为一片平滑的、深灰色的、非金非石的奇异材质。涟漪中心,一道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边缘清晰的门扉轮廓,缓缓浮现、凝实。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另一个空间或密室,而是一条宽敞、明亮、充满现代感,却又透着古老威严的走廊。
地面是光可鉴人的深色大理石,墙壁是温暖的橡木护墙板,上面悬挂着一些气息古老的油画和壁灯。
空气里漂浮着旧书、羊皮纸、淡淡雪茄以及某种高级红木的混合气息,宁静而肃穆。
“走吧。” 青子率先迈步而入,天紧随其后。
她们穿过长长的、寂静无声的走廊,最终停留在一扇厚重的、雕刻着复杂星空与天平图案的深色木门前。
青子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门后是一个异常宽敞、挑高惊人的圆形办公室。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占满了整整半面墙,窗外是伦敦阴沉却辽阔的天空景色。
办公室中央,是一张尺寸惊人、桌面光滑如镜的深色实木办公桌。
桌后,一张高大的扶手椅背对着门口,面向窗外。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剪裁极为合体、面料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的男人。
他有着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白色短发,身材看起来并不魁梧,甚至有些消瘦,但仅仅是一个背影,就散发出一种历经漫长时光沉淀下来的、无法形容的厚重感与权威感。
仿佛他坐在那里,就是“时钟塔”本身意志的具现。
时钟塔院长。
那位近百年来深居简出,几乎从不公开露面,却牢牢掌控着这个魔术师世界最大组织最高权柄的、神秘莫测的存在。
听到开门声,椅子缓缓转了过来。
院长看起来大约六十岁上下,面容清癯,颧骨微凸,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但他的眼睛——那双颜色极淡、近乎银灰色的眼眸——却异常明亮、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本质。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青子身上,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他的视线移向了青子身后的卫宫天。
在被那双银灰色眼眸注视的瞬间,天感到一种奇异的、并非恶意的压迫感。
仿佛自己从里到外,都被某种超越常规的“观测”方式扫描了一遍。
她体内,阿尔比恩之眼的力量微微悸动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的、暂时的“互不侵犯”协议。
“苍崎阁下,还有……卫宫家的遗珠。欢迎。” 院长的声音平缓,清晰,带着一种古老的、贵族式的腔调,没有太多情绪起伏。
“老头子,废话少说,信上说得不清不楚的,把我叫回来到底什么事?”
青子显然没什么耐心寒暄,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眸直视着院长,“还特意指明要带这丫头一起来。别告诉我你又想打什么麻烦的主意。”
院长对青子的无礼并不在意,似乎早已习惯。他缓缓靠向椅背,十指交叉放在腹前,银灰色的眼眸变得深邃。
“确实是一件……麻烦事,苍崎阁下。”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一件可能关系到‘表’与‘里’世界平衡,甚至……牵扯到某些更为古老、更为不祥之物的麻烦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阴沉的天空,仿佛在凝视着某个看不见的远方。
“在英国北部, 威尔士的一个小镇。那里近期出现了异常。并非普通的灵脉紊乱或魔力泄露,而是……某种‘仪式’的征兆。规模之大,准备之周密,隐蔽性之强,都远超寻常。我们的‘观测者’付出了相当的代价,才勉强捕捉到一些边缘信息。”
“仪式?什么仪式?” 青子皱起眉。
院长的视线转回,银灰色的眼眸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凝重的阴影。
“其目的尚未完全解析。但其散发出的‘气息’、‘脉络’,以及某些被捕捉到的‘***’碎片……指向了一个在时钟塔最高机密档案中,被封存、被刻意遗忘、甚至被部分人认为是无稽之谈的……‘名号’。”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蓄说出那个名字所需的勇气,或者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压力。
办公室内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凝固、沉重。
终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敲打在寂静的空气中:
“The Dark Six.”
“——暗黑六王权。”
“……”
青子脸上那惯有的、漫不经心或锐利张扬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她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整个人僵在原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瞳孔收缩,里面清晰地倒映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深沉的、近乎本能的忌惮与悚然。
“什……什么事啊?”
天敏锐地察觉到了青子剧烈的情绪变化,这是她两年来从未在对方脸上见过的神情。
那不仅仅是面对强敌或麻烦时的凝重,更像是一种触及了某个绝对禁忌、或唤醒了一段极其不祥记忆后的本能恐惧?
青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离开了撑着桌面的双手。
她转过身,背对着院长和天,望向窗外那片阴沉的、仿佛预示着不详的伦敦天空。
红色的发尾无力地垂在肩后。
良久,她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沉重的声音,低声说道:
“这件事……终究还是来了吗……”
“世界的……毒……”
“**世界的……存在……”
她猛地转过身,蔚蓝的眼眸中,所有的玩世不恭与轻松随意都已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灼烧的锐利,与深不见底的凝重。她看着天,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其名为——”
“The Dark Six. 暗黑六王权。”
______
(视角再转:南美,某处接近地核的未知深度,巨大的天然空洞)
这里没有光。
并非黑暗,而是某种更深邃的、连“黑暗”这个概念都显得稀薄的“无”。
温度高得足以瞬间汽化普通金属,压力庞大到能让钻石如同面团般柔软。
空气(如果存在的话)中充满了硫磺、金属离子以及其他未知元素的浓烈气息,足以让任何已知生命形式瞬间崩溃。
然而,在这绝对的地狱深处,却存在着一个不协调的“平静点”。
一个半径约十米的、近乎完美的球形空间,悬浮在沸腾的岩浆与扭曲的岩层之间。
球壁是流动的、彩虹色的、由纯粹魔力构成的薄膜,将外界的致命环境完全隔绝。
球内,温度适宜,压力正常,甚至还有可供呼吸的、经过处理的空气。
球内空间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
只有一张看起来像是某种晶体天然形成的矮几,和两个同样材质的坐垫。
一个老者,坐在其中一个坐垫上。
他穿着一身式样古老、奢华的黑色长袍,袍袖宽大。
一头银白色的短发。
他的面容布满深刻的皱纹,如同干涸河床的裂痕,记录着难以想象的漫长岁月。
但那双眼睛——半阖着的、颜色近乎透明的红色眼眸——偶尔开合间,泄露出的并非是昏聩,而是某种穿透了无穷时光与表象的、浩瀚如星海般的深邃与淡淡的倦意。
第二魔法使。
死徒二十七祖第三位。
“万华镜(Kaleidoscope)”,宝石翁,基修亚·泽尔里奇·修拜因奥古。
他面前的矮几上,没有茶具,没有书籍,只有一部造型古朴、带着拨号盘的黑色老式电话。
话筒搁在一边,听筒被拿起,搁在座机旁。
电话没有连接任何线路。
但此刻,听筒里正传出一个清晰、温和、带着电子合成般质感的男声,正在说话:
“……所以,基修亚,你真不打算回英国看看?时钟塔那帮老家伙最近似乎有些不安分的动静,还有‘暗黑六王权’的传闻又开始浮出水面。这个节骨眼上,你这老家伙继续在这儿装石头,不太合适吧?”
是梵·菲姆。死徒二十七祖之一,拥有“水星”之名,同时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死者”,通常以各种通讯设备作为凭依和发声媒介。
泽尔里奇没有立刻回答。
他半阖着眼睛,仿佛在假寐,又像是在凝视着球壁外那片永恒沸腾的、地核边缘的景象。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磨砂玻璃在摩擦:
“算了,算了……”
他重复了两遍,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深沉的厌倦。
“死徒的事,我不想管。人类的事,我也懒得掺和。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终结的方式,或早或晚,或激烈或平淡……那是它自己的选择,也是它必然的命运。我啊,只不过是个活得稍微久了一点、看到了太多重复戏码的、无聊的老观众罢了。”
他微微抬起眼皮,淡金色的眸光扫过那部黑色电话,仿佛能穿透听筒,看到另一端那个以“财富”和“情报”构筑起无形王国的存在。
“我现在啊,只对‘其它事情’的发生,稍微还有点兴趣。比如……看看那些被‘命运’或‘偶然’推到台前的‘演员’们,这次能演出一场怎样……稍微有点新意的剧目。”
“至于回英国?”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虚无的、苍老的笑容,“那里早就没有我需要的东西了。剩下的,只有麻烦,还有……一群总想从我这里‘得到’点什么的、聒噪的乌鸦。”
梵·菲姆似乎对老友的回答并不意外,电话听筒里传来一声近乎叹息的电子音。
“你还是老样子,基修亚。不过,‘暗黑六王权’……那东西如果真的再现,恐怕就不是什么‘新意剧目’,而是彻头彻尾的……‘终末序曲’了。连‘朱月’和‘ORT’都要相形见绌的‘毒’。你真的能继续当观众?”(这件事梵是同意的毕竟场地都是他提供的。但是他清楚白翼公的目的不正当,所以来敲打宝石翁。)
“‘毒’吗……” 泽尔里奇低声重复这个词,红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世界的幻影一闪而逝,“确实是‘毒’。但‘毒’本身,也是‘可能性’的一种。毁灭是创造最极端的形式,终结是另一个开始的序章。至于观众……只要舞台还没彻底崩塌,观众席就总还有一席之地,不是吗?”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投向球形空间之外,那无边无际的、涌动着毁灭性能量的地核深处。
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岩层和沸腾的岩浆,看到那沉睡在更下方、某个连物理法则都显得暧昧不清的领域中的、庞大的、异形的、散发着冰冷非地球气息的“存在”。
“比起那个……” 他缓缓问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事实,“梵,你觉得……‘那东西’醒来的概率,有多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梵·菲姆知道“那东西”指的是什么。
“水星的UO”,“蜘蛛”,ORT。沉睡于南美地底,来自其他星球的、规格外的“Ulti**te One”。
二十七祖中最特殊、也最令人不安的席位之一。
“……应该快了。” 梵·菲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基于海量情报分析得出的、冷静的评估,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凝重。
“根据我监控到的、南美地区灵脉、地脉、以及‘盖亚’意识的异常波动模式,结合一些古老记载和近期某些‘征兆’……‘它’的沉眠周期,似乎正在进入一个活跃的‘窗口期’。虽然无法精确到日,但以百年为单位计算的话,‘苏醒’的可能性,正在不可逆转地攀升。”
“是吗。” 泽尔里奇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重新阖上了眼睛,仿佛梵·菲姆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球形空间内,重归寂静。
只有球壁外,地核永恒轰鸣的、低沉而狂暴的脉动,透过魔力薄膜,传来模糊而遥远的回响,如同这个星球沉重而不规律的心跳。
一个关乎“暗黑六王权”的古老禁忌阴影,在遥远的英伦浮现。
一个来自异星的、足以带来文明黄昏的“终极之一”,在脚下深处缓缓搏动,临近苏醒。
而第二魔法使,只是静静地坐在接近地核的炽热地狱中,闭目养神,如同一位等待着最终幕布拉起的、苍老而疲惫的观众。
风暴,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汇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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