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长明殿里摆着三盏婚灯时，皇后把东宫婚书推到我面前。
“沈照棠，你就是未来太子妃。”
上一世，我就是在满殿羡慕声里跪下谢恩。
太子萧承砚当夜握着我的手说，他奉命清修，十年不能近女色，等他**那日，定补我一场真正的洞房。
我替他守了十年冷宫规矩，替他侍奉病母，替他挡下朝臣**。
十年后，他抱着庶妹和一双儿女来要我的心头血，说只差我一碗血，孩子便能活。
我死在雪夜，再睁眼，宫人已经高声催我接旨。
我听见废太子萧怀璟低声问我。
“沈姑娘，敢不敢接我这封没人要的婚书？”
……
殿内一瞬安静。
萧怀璟坐在最末的席位，玄色旧袍洗得发白，袖口还压着守陵司的灰。
他本是先皇后嫡子，三年前被一封谋逆折子废去太子位，发去皇陵看守长明灯。
在京城贵女眼里，嫁他就是把后半生埋进山陵。
皇后挑起眉。
“沈照棠，你听清楚了？他手里那封婚书，是先帝废诏之后剩下的旧纸，连宗正寺都未必认。”
太子萧承砚站在她身侧，眉目温和。
“照棠，别闹。父皇母后今日给你体面，你不要让沈家难做。”
沈瑶月躲在他身后，穿着一身月白裙，眼里却藏不住笑。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柔弱得像被风吹一下就要倒，转头却能在我被关进冷院时，抱着两个孩子来踩我的手。
我没有碰东宫婚书。
我绕过红毡，走到萧怀璟面前。
他把那封发黄的婚书递来，指腹压在纸角。
“接了，回头的路就没了。”
我伸手拿过。
“废太子殿下，臣女上辈子走过一条看起来最稳的路，尽头是雪地和空碗。”
萧怀璟抬眼看我。
皇后脸色沉下去。
“放肆。”
我转身跪下，把婚书举过头顶。
“臣女沈照棠，愿嫁守陵王萧怀璟。”
沈瑶月先叫出声。
“姐姐，你是不是被人威胁了？太子殿下待你那么好，你怎么能当众折辱他？”
萧承砚的笑终于挂不住。
“照棠，你接我的婚书，沈家三日后就是东宫姻亲。你接他的婚书，沈家只会被人笑。”
我问他：“殿下在意的是我，还是沈家能不能给东宫添一层好名声？”
他走近半步，声音压低。
“你今日只是一时气话。你喜欢我多年，不会舍得。”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笃定。
他笃定我会为了那句喜欢替他守十年，替他吞下所有冷眼，替他把沈瑶月送进东宫偏院，还要笑着给那两个孩子缝冬衣。
我把婚书收入袖中。
“太子殿下想多了。”
皇后身边的嬷嬷厉声道：“沈姑娘，东宫婚书已呈上玉案，你退不得。”
萧怀璟忽然笑了一声。
“娘娘，长明殿择婚，规矩是谁先接谁成礼。她接的是我的。”
皇后看向他，像看一盏碍眼的残灯。
“你也配谈规矩？”
萧怀璟把酒盏放回案上。
“我不配。可先帝亲笔留在婚书上的朱印，总比娘娘一句话配。”
殿中有人抽了口气。
皇后眼角绷住。
萧承砚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知道他也回来了。
他在看一个终于不肯按旧路走的死人。
回沈府的马车上，父亲把茶盏砸在我脚边。
碎瓷溅到裙摆，我没动。
“沈照棠，你疯了！东宫婚书是沈家几代等来的门楣，你当着皇后和太子的面接了废太子的破纸，你要害***？”
继母秦氏抹着泪。
“老爷别气，照棠只是年纪小，被守陵王几句话哄住了。明日让她进宫赔罪，把婚书还回去就是。”
沈瑶月跪在车厢角落，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都怪我。若不是我今日多嘴劝姐姐，她也不会为了同我赌气，拿终身大事胡来。”
我看她哭。
她哭的时候总能挑好角度，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受尽委屈。
父亲果然把怒气转到我身上。
“**妹心善替你说话，你还瞪她？”
我问：“父亲可听见她哪一句替我说话？”
父亲一怔。
沈瑶月哭声停了一息，又立刻扑到秦氏怀里。
“姐姐恨我也是应该的。太子殿下今日多看了我一眼，姐姐便疑心我抢她的婚事。”
秦氏抱住她。
“我的儿，你清清白白，怕什么？”
清清白白。
上一世她在东宫偏院生